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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下篇 (4/10)

拉维妮娅把听筒放在桌上,没有挂断。她双手捂住脸,肩膀开始颤抖。

她没有哭。法官不哭。法官需要的是铁石心肠,是证据链,是法条,是一张永远不会露出破绽的脸。

但她此刻不是法官。她只是一个坐在黑暗的办公室里、被雨水和恐惧包围的、名叫拉维妮娅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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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在上午九点开始。

法庭里座无虚席。前三排照例坐满了家族的人,后几排是普通市民和少数几个记者。德克萨斯站在被告席上,手铐已经取下,手腕上有两道浅浅的红痕。

拉维妮娅坐在法官席上,面容疲惫但表情平静。她昨晚显然也没有睡觉——眼下的黑眼圈比平时深了一倍,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她坐在那里的姿态依然笔直,脊背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吊着。

“切利尼娜·德克萨斯,”拉维妮娅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波动,“你被指控谋杀卡拉奇部长。你是否认罪?”

德克萨斯抬起头,看着拉维妮娅的眼睛。

那眼神里有太多的东西,多到拉维妮娅几乎无法承受。那不是认罪者的眼神——认罪者的眼神是躲闪的、恐惧的、麻木的、或者狡黠的。德克萨斯的眼神是平静的。太平静了。平静得像一面湖水,湖面下藏着整座山脉的倒影。

“我认罪。”德克萨斯说。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低语。

拉维妮娅的笔在纸上停了一下。墨水在纸面上洇开,形成一个不规则的墨点。

“你是说,你承认自己杀死了卡拉奇部长?”

“是的。”

“你能描述一下作案过程吗?”

德克萨斯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然后墙壁碎了。

不是比喻。是真正的、物理意义上的碎。法庭东侧的墙壁在一瞬间向内凹陷,砖石碎裂成粉末,钢筋扭曲成麻花,一辆重型卡车的车头从墙洞里探出来,像一头从地底钻出的巨兽。车灯在烟尘中射出两道刺目的光柱,照在法官席上,将拉维妮娅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上,巨大而扭曲。

警报声响起。观众席上的人尖叫着四散奔逃。

德克萨斯站在被告席上,没有动。

她看着卡车朝她驶来,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

在卡车距离她不到五米的时候,一个人影从烟雾中冲了出来。

拉普兰德。

“走!”她喊道,一把抓住德克萨斯的手腕。

她们穿过烟雾、穿过尖叫的人群、穿过破碎的玻璃和翻倒的椅子,从法庭的后门冲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漆黑。她们的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与其他人的脚步声、喊叫声、警报声混在一起,形成一片混乱的交响。

她们跑上楼梯,穿过二楼的长廊,从一个消防出口翻出去,落在一条小巷里。

雨还在下。比之前更大了。

她们站在雨中,浑身湿透,呼吸急促而沉重。拉普兰德松开德克萨斯的手腕,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你为什么要救我?”德克萨斯问。

拉普兰德抬起头。雨水顺着她的脸往下流,流过那两道疤,流过她的嘴唇,从下巴滴落。

“因为我还没有找到答案。”拉普兰德说。

“什么答案?”

“关于你。关于我。关于我们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关于我们还能不能变回去。”

远处传来家族护卫车辆的警笛声。它们在朝法庭的方向集结,车灯在雨幕中划出一道道移动的光柱。

“走吧。”德克萨斯说。

“去哪?”

“去找答案。”

她们转身走进小巷的深处,身影被雨水和黑暗吞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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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判被中断后,德克萨斯成为了逃犯。

她在法庭上已经当众认罪,卡车袭击又让她在被定罪之前逃脱。理论上,整个沃尔西尼的家族护卫都在寻找她。但实际上,没有人真的在找。因为所有人都知道——卡拉奇不是她杀的。认罪是一场戏,逃跑也是一场戏。真正的凶手在别处,真正的游戏在别处上演。

拉普兰德在审判中断后的第二天清晨走进了沃尔西尼监狱的大门。

她走进监狱不是为了追捕德克萨斯,而是为了替她“坐牢”——这是一个古老的叙拉古把戏:当一个人成为家族的棋子时,家族会派另一个人顶替她的位置,让棋局继续运转。德克萨斯的逃脱已经让贝洛内家族陷入被动,如果她作为逃犯被通缉,整个计划就会崩盘。但如果有人替她“自首”,承认自己是真正的凶手,那么德克萨斯的认罪就会被撤销,通缉也会被取消。

拉普兰德选择成为那个人。

她没有带武器,没有带行李,只带了一包烟和一个打火机。她的头发还湿着——昨晚的雨太大了,大到没有人的衣服能完全干透。

“我是来自首的。”她对门口的狱卒说。“告诉典狱长,拉普兰德·萨卢佐,来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