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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痛觉相连 (2/4)

海蒂想起第一次见到凯尔希的那天。那是很多年前,她还是个年轻的女教师,在一场暴乱中差点丧命。凯尔希从废墟中把她拉出来,用那种永远平静的语调说:“这个世界很糟糕,但总有一些人能让它变得不那么糟糕。你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些人,然后和他们站在一起。”从那以后,她开始为凯尔希做事——搜集情报、联络反抗力量、在关键时刻出现。凯尔希教会她如何战斗,如何隐藏,如何在绝境中保持冷静。

她不是凯尔希最好的学生,但她是凯尔希最信任的人之一。这就是为什么她此刻在伦蒂尼姆,在这座被萨卡兹占领的城市里,等待着不知何时会来的救援。

傍晚的时候,一个叫本尼的年轻人差点被萨卡兹士兵打死。海蒂站出来阻止,那根军棍落在她肩上,痛得她几乎站不稳,但她没有倒下。她看着那个萨卡兹士兵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要是猜到了明天早上等着他们的是什么,你觉得他们还愿意把最后的夜晚花在为敌人打造武器上吗?”

那个萨卡兹士兵犹豫了。另一个雇佣兵模样的萨卡兹及时出现,打圆场般把同伴拉走。海蒂记住了那个雇佣兵——他在离开前看了她一眼,然后抬头看了看南边的墙。

“这地方离出入口最远,连只虫子都飞不进来。瞧瞧这墙面——多结实啊。”那个雇佣兵说着,拉着同伴走了。

那面墙很结实。那个眼神在说。

海蒂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但她记住了。

此刻,她站在那面墙边,听着远处传来的交战声。东边,有人在攻击萨卡兹的守卫,金属碰撞的声音清晰可闻;北边和西南边,也有人在骚扰,喊杀声此起彼伏。那些声音太刻意了——是佯攻,是有人在制造混乱。

海蒂的心沉了下去。克洛维希娅来了。自救军来了。

可这是个陷阱。曼弗雷德在这里。那个萨卡兹将军从中午就坐镇制醇厂,他在等人自投罗网。

海蒂转身面向那些被囚的市民。三十多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在这间厂房里熬过了不知多少个日夜。他们看着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疲惫,也有一点点希望——那是她这几天一点点积攒起来的希望。

“我们的行动已经开始了。”海蒂说,“外面有人来救我们。”

本尼立刻站起身。他父亲死在了萨卡兹的监狱里,母亲还在地下某处躲藏,但他从没在海蒂面前流过一滴泪。“女士,您说怎么做?”

海蒂指向厂房角落那堆工具。那是萨卡兹允许他们使用的——扳手、锤子、改锥,都是加工材料时必须用的东西。萨卡兹觉得这些工具无害,因为在这些市民手里,它们确实只是工具。

“用你们最熟悉的机器和工具。”海蒂说,“这是我们的工厂,萨卡兹并不像他们想的那样,能控制这里的一切。”

半小时后,当第一批萨卡兹士兵冲进厂房时,迎接他们的是滚烫的工业试剂、砸向面门的扳手、还有被撬棍绊倒的双腿。一个纺织女工用梭子刺进了萨卡兹的小腿;一个铁匠用锤子砸碎了另一个萨卡兹的肩膀。海蒂亲手放倒了一个萨卡兹——她用一个中年女教师不该有的手法夺下了他的弩,用箭尾狠狠砸在他的太阳穴上。那个萨卡兹倒下时,眼睛还睁得很大,似乎不敢相信一个穿着裙子的菲林女人能做到这一步。

“是凯尔希教我的。”海蒂低声说,不知道是在告诉倒下的萨卡兹,还是在告诉自己。

厂房暂时被控制住了,但海蒂知道撑不了多久。外面的萨卡兹正在涌来,而那些佯攻的动静也在减弱——救援的人应该进来了,但他们能找到这里吗?

南墙就在这时炸了。

那声爆炸震得整个厂房都在颤抖,硝烟和尘土从南边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海蒂咳嗽着举起弩,对准烟雾中走出的身影——然后她愣住了。

那是一个萨卡兹女性。白色的凌乱短发,头上有一对红色的角,手里还提着冒烟的爆破装置。她走出烟雾的样子像走在自家后花园,脸上带着一种让人想揍她的笑容。

“海蒂小姐,麻烦你过来一下。”那个萨卡兹说。

海蒂没有动。她盯着这个突然出现的萨卡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任何熟悉的痕迹。

“别不情不愿的。”那个萨卡兹翻了个白眼,“要不是那个老女人要我来找你,我也不想来啊。这里的萨卡兹都知道,我的出场费很贵的。”

老女人。

海蒂的脑海里闪过一个人影。白发绿眼,永远严肃的面容,那张嘴从不饶人。那是凯尔希。只有凯尔希会被这个萨卡兹叫做老女人。

“你是w?”海蒂问。

w夸张地捂住胸口:“哇,她有跟你提过我?我是不是该好好感动一下?好歹这么多老熟人里,还有人真心想着我。”

硝烟中又涌出几个人影。阿米娅、博士、费斯特、洛洛,还有几个自救军战士。阿米娅看到w时明显紧张起来——那些黑色线条已经在她周围若隐若现,像活物般缓缓游动。博士则要冷静得多,他只是透过防护服看着w,似乎在计算这个变量会带来什么。

“小兔子,才多久没见,你就这么绝情?”w委屈地看着阿米娅,“那我可是会很伤心的。”

阿米娅没有放松警惕。她想起切尔诺伯格,想起w是如何在废墟中穿行,炸弹在她手中像玩具般随意抛掷。那些萨卡兹雇佣兵死前的惨叫,那些爆炸后的火光,她永远不会忘记。但她也知道,w现在是站在哪一边——至少此刻是。凯尔希既然派她来,就一定有凯尔希的理由。那个老女人从不做无谓的事。

洛洛的无人机在头顶盘旋,发出轻微的嗡鸣。那个年轻的菲林女孩盯着w,眼里有复杂的情绪。她想起父亲。父亲死的那天,她远远看见一个白发女性站在不远处,神情悲悯,其他萨卡兹称她为“殿下”。那不是w,但那一刻,所有的萨卡兹在她眼里都变成了同样的影子。他们抓走了比尔,那个把她和费斯特当成自家弟弟妹妹的老比尔。

“比尔在他们手上。”洛洛的声音很轻,但每个人都听到了,“他是为了掩护我……我不能在他生死未卜的情况下,只顾自己活着。”

费斯特握住她的手。那个年轻的工匠手上有常年劳作留下的厚茧,此刻正微微颤抖。“我会救他回来。”他说,“洛洛,我保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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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入口的战斗已经接近尾声。

达格达的钢爪刺穿了最后一个萨卡兹士兵的胸膛。那个萨卡兹倒下时,眼睛还睁着,嘴唇翕动着说出最后一句话:“菲林……你杀死过不止一个萨卡兹……你的命……迟早会被萨卡兹收下。”

达格达没有回答。她站在那里,呼吸急促,金色的眼瞳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东西。摩根冲过来拉住她时,发现她根本没有躲避刚才那个萨卡兹的源石技艺——那些能量擦着她的脸颊飞过,在她脸上留下一道血痕。

“你受了什么刺激?”摩根压低声音吼她,“连贴脸的法术都不躲!”

“至少我死前,还能多带走几个萨卡兹。”达格达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摩根后背发凉。

摩根抓住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你想找死也行,至少别害死博士和阿米娅!否则的话,你就是维娜的耻辱!”

推进之王的名字像一盆冷水浇在达格达头上。她想起维娜刚才说的话——你从来都是自由的。自由……如果连命都没了,哪来的自由?

远处传来爆炸声,是南边。摩根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拉着达格达准备撤退。就在这时,一个身影从黑暗中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