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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3章 议炮(2)好炮 (2/3)

一发接一发。炮手们的动作越来越快,像是上了发条的机关。装填、击发、后坐、复位——循环往复,行云流水。一分钟,六次射击。炮弹连续落在靶场上,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一片,像是夏日的滚雷在天边翻涌。

当第六发炮弹炸响后,孙元化豁然起身,情不自禁地高呼:“好炮,好炮啊!”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像是被风吹动的琴弦。两眼放光,脸上满是潮红。他激动莫名地看着潘浒,几乎要上前抓住他的手,身体前倾,像是要扑过去一般。面带期冀地问:“慕明,此炮能自铸否?”

语气急切,声音微微发颤,像是一个溺水的人在喊救命。

潘浒摇头,平静地回答:“暂时不能。”

孙元化脸色大变:“为何不能?”

上的潮红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白,像是被人抽走了血。他的嘴唇微微发紫,嘴角往下撇着,像是一个被夺走了心爱之物的孩子。

潘浒坦然道:“我大明当前没有可用于制造此等火炮的钢材。”

他继而详细解释,语速不快,一字一句:“中丞,此型火炮系阿美利肯国全钢制架退式野战炮。炮口径七十五毫米,按我大明营造尺算即二寸三分六。炮管长二米一,即六尺五寸一分。炮管连同炮闩重四百斤,炮架连同两只轮子重六百斤,加起来总重一千斤。与四轮炮车连接,由四匹挽马即可拖拽自如移动。可发射榴弹,也就是开花弹,还有榴霰弹,即群子弹。前者射程可达七里,后者射程也可达四里。”

他每说一个数字,孙元化的脸色就难看一分。说到“四百斤”时,孙元化的眉毛跳了一下;说到“一千斤”时,他的嘴唇抿紧了;说到“七里”时,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是被强光刺痛了。

说完,潘浒拱了拱手,问道:“敢问中丞,我大明朝何处的钢铁能用来铸造这等火炮?”

第一问——没有合格的钢材。

他的语气平缓,像是在请教一个学术问题。可这话落在孙元化耳朵里,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地割。

“我大明何处工匠能造出合用的炮管、炮闩和炮架?”

第二问——没有合格的工匠。

说到这里他略作踌躇,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却浑然不觉。放下茶盏,他像是在斟酌措辞,目光落在桌面上,沉默了两息。最终还是说了出来。

那是一个更诛心的问题。

“且不说这些,我大明可有人愿意把该花的银钱花在刀刃上,将这大炮保质保量地造出来?”

第三问——没有愿意真正投入的人。

三问既毕,孙元化脸皮不时抽动,左脸颊跳一下,右眼皮跳一下,像是脸上有什么东西在蠕动。嘴唇更是微颤不止,像是想说什么,却又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他张了几次嘴,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只有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气音。

最终,所有的话语都化为一声长叹。

“唉——”

那一声叹息,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遮掩的疲惫和无奈。他整个人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浑身一软便坐了下去。椅子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像是也在叹息,抱怨这突如其来的重负。

他的目光空洞地望着远方那片还在冒烟的靶场。硝烟已经散去了大半,露出被炸得坑坑洼洼的黄土,十几个弹坑像是一张张狰狞的嘴。他的嘴唇微微翕动,嘴里喃喃自语,却听不清在说什么。也许是在说“可惜”,也许是在说“可叹”,也许什么都没有说。

潘浒没有再说话。他端起茶盏轻啜一口,给他消化的时间。茶水已经凉了,带着一丝苦涩,在舌尖上久久不散。

就在这时,一名西夷传教士走上前来。

他穿着黑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根白绳,脖子上挂着一个铜十字架,在胸前晃来晃去。他抚胸弯腰行礼,姿态恭敬,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操着一口腔调奇怪却颇为流利的汉语说道:“将军阁下,请原谅我的打扰!”

那腔调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块热豆腐,含混不清却又努力咬字,听着让人耳朵发痒。

潘浒板起脸,目光冷冷地扫过去:“教士,有什么事?”

语气冷淡,没有一丝温度,像是冬日里从门缝灌进来的北风。那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传教士的脸,刮得那人眼皮跳了一下。

传教士说:“将军,刚才所演示的大炮,是否允许对我国出售或者转让相应的技术?”

他中带着试探,像是一个小贩在讨价还价,精明的眼睛里闪烁着商人才有的光芒。他看出了这种大炮的价值——如果能够买到或者仿制,足以改变欧罗巴的军事格局。

潘浒闻言并没有立即说话。他冷冷地看着这个传教士,那眼神冰冷,像冬天的北风刮过冰面,没有一丝温度,也没有一丝波澜。

然后他语调冷漠地回答:“教士,你的言行已经很是逾越了。”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铁钉一样扎在地上,扎进那传教士的耳朵里。

“念你初犯,就不追究了,下不为例。”

传教士的脸色微微一变。那变化很细微,只是嘴角往下撇了一撇,眼皮跳了两跳,但潘浒看得清清楚楚。

潘浒继续说,语气斩钉截铁,没有一丝回旋的余地:“当然,我也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既不会向你们出售大炮,更不会向你们转让任何相关的技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