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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8章 珍果释权 (3/3)

“这是咖啡香气怎这般特别?”王珵眨着明眸,忍不住探身细看。

杨鲖含笑解释:“这是云南府新送的咖啡,较之咱们最近风靡得那些品种,提神效果更佳,成瘾性更大。这新种咖啡需经焙炒研磨,烹煮滤清,方得这般醇香,最是提神醒脑,诸位不妨一试。”

丫鬟们执壶斟盏,但见那咖啡在瓷盏中漾开深褐涟漪。

众人小心捧起,先轻嗅其香,继而浅尝。初入口时俱是蹙眉,确实比现在长安市面上的要更苦涩许多,待那苦涩过后,竟泛起绵长回甘,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如何,总感觉确实要比之前喝的咖啡要提神。

柳仙仙轻抚盏沿,叹道:“初尝似药,细品却有余韵,若真比之前旧种瘾大,那贩运海外,怕是利润不比香料少呀!”

裴淑怡颔首,赞道:“这般奇物,竟能在云南栽种成功,可见王府通商四海之能。”

心下暗忖,这梁王府的手腕,竟已伸至天涯海角。

杨鲖观众人品咖啡时神色,唇边仍噙着浅笑,缓声道:“这几样鲜果,皆是南边来的时新。往年因路途遥远,纵是千金难求,送到京里也早失了水灵。

自海运畅通,驰道修成后,岭南佳果不过旬日便可抵京,如今连市井小民也尝得起了。”

众人听了,纷纷细品手中鲜果,但见荔枝晶莹如冰绡,龙眼圆润似珠玉,杨梅紫红若胭脂,果然都是难得的上品。

赞叹之余,心下却渐渐透亮:这位少夫人今日摆宴,岂是单单请他们尝鲜这般简单?

杨鲖将咖啡盏轻轻一搁,眸光如水扫过满座:“诸位请看,这咖啡来自云南,鲜果产自岭表,皆是往年王侯家也难见的稀罕物。如今舟车通达,海运繁盛,竟入得寻常百姓家,这便是新政海事之利。”

她略顿一顿,声调转沉:“王爷与世子推行新政,广兴文教。那造纸术、印刷术革新后,典籍造价大减。

三大官刻书局刊印的四书五经、医农算商诸书,如今寒门子弟也能购得。

往后取士,科举与军功并重,恩荫之路只怕愈走愈窄了。”

这话如惊雷贯耳,满座世家子弟皆敛了笑容。他们何尝不明白,梁王府这是要断了世家垄断仕途的根基。

从前凭祖荫便可平步青云,如今寒门子弟皆可读书进取,军功更要真刀真枪去搏,世家子弟往日的优势已去大半。

裴淑怡暗叹一声,心知世家荣光难再续。

如今弘农杨氏如日中天,其他世家虽尚有余财,在朝中也有几个虚职,却早失了兵权实权。若要保全家族,唯有依附梁王府,把握这海事之机。

崔浩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已是波澜起伏。

杨鲖今日这番言语,明里是闲话家常,实则是警醒世家认清时势。想要如从前那般把持朝政已无可能,但王府也未绝人之路,若能安心经商,支持海事,尚可保家族富贵绵长。

杨鲖见众人神色变幻,知道这‘珍果释权’起了作用,当即缓声道:“‘探险者基金’虽能生利,却与去年‘南洋通航基金’一般,俱是险中求财。

若能贯通东西航路,所获白银珍宝,怕是比香料还要翻上几番。只那万里波涛凶险难测,三年五载不见回响也是常事,甚或血本无归也未可知。”

这般说着,杨鲖眼风如刃,徐徐掠过众人:“王府愿与诸位共享海运之利,却也要事先说明白。若想借此攀附权势、干预朝政,却是痴人说梦。

诸位皆是百年世族,其中利害,想必早已掂量清楚。

如今科举取士已成定例,吏部考功法度森严。

太平盛世里,再想靠祖荫谋位,怕是难如登天。眼下海运初兴,正是最后机缘。若愿共襄盛举,王府自然扫榻相迎;若仍执迷权位,只怕终是镜花水月。”

说罢,杨鲖轻抿一口咖啡,语气转柔:“儿孙自有儿孙福。何不教他们习些经商之道,守成家业,做个安乐富家翁,岂不强过在宦海沉浮?”

一席话说得满堂寂然。

众人如醍醐灌顶,皆知这是王府最后定论。

但见王珵虽年幼,也知趣地垂首不语;柳仙仙轻咬樱唇,暗忖家业前程;裴淑怡与崔浩相视颔首,俱是了然之色。

良久,裴淑怡整衣起身,恭恭敬敬行了个万福:“谨受少夫人教诲。裴氏愿追随王府,共图海运,再不敢存非分之想。”

崔浩随之长揖:“崔氏谨遵王命,定当恪守本分。”

余下众人纷纷起身表态,或释然,或怅惘,终究都认了这命数。

杨鲖见状莞尔:“诸位既已明白,便是最好。待银股发售时,陆姐姐自会知会,今日天色向晚,诸位请回罢。”

众人纷纷作别离去,方出得王府朱门,个个默然不语。

先时那份急切早已化作云烟,只余下大梦初醒后的怔忡。皆知世家风光已如流水落花,往后的路,终究要各自蹚了。

厅内霎时空寂,唯余杨鲖与谢北二人相对。

谢北望着渐远的众人,默立良久,方转身欲言又止。

杨鲖观他神色,早知这位舅舅必是为那二期银股而来。虽说谢家与王府近年疏远,终究血脉相连。

不待谢北开口,杨鲖已温言道:“舅舅的心事,我省得。母亲早有安排,待令君表姐游历归来,谢家的认股份额定会留着,断不会叫舅舅为难。”

谢北喉头一动,将已到唇边的话咽了回去,眼中微光渐黯。他张了张口,终只化作一声轻叹:“难为你们……还惦记着。”

这厢提起女儿,不由勾起他满腹心事,谢令君离家数月,音讯渺茫,怎不叫人怅惘。

杨鲖见他神色凄惶,心下亦是不忍,只柔声劝慰:“表姐素来聪慧,必能逢凶化吉,安全归来。”

谢北勉强扯出个笑意,拱手一揖,踽踽而去。

出得府门,但见暮云四合,落日熔金,斜晖脉脉地将那孤零零的影子拖得老长,直曳到阶前石缝里。

谢北怔怔地立在晚风里,万千心绪如潮涌起,不觉对着苍茫暮色喃喃道:“令君吾儿……可知归期何处?”

言未既而声愈哽,叹随风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