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1027章 中山园 (4/5)

窗扉半开,晚风送入荷香,驱散了屋内的些许闷热。

杨炯掩上门,在桌边坐下,自斟了一杯茶,一边啜饮,一边想着谭花更衣后会是什么模样,心头不禁有些火热,又有些好笑地期待。

他却不知,方才他进这甲字号房时,廊道另一头转角处,一张靠窗的桌子旁,两位年轻女子正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其中一位女子,穿着鹅黄缕金百蝶穿花云缎裙,眉眼灵动,赫然正是杨炯的堂妹杨然。

她对面的女子,则是一身月白绣折枝兰花的软烟罗裙,云鬓微松,簪着一支点翠蝴蝶簪,容貌清丽,眉宇间却笼罩着一层轻愁,正是杨然的闺中密友,令狐嬗。

“咦?那不是我哥吗?他怎么也来这儿了?”杨然放下手中的筷子,惊讶地低声道。

令狐嬗原本黯淡的眸光,在看清杨炯进入甲字号房后,倏然一亮,宛如投入石子的湖面,漾起层层涟漪。

杨然何等了解自己这位姐妹,见状立刻警惕起来,伸手在令狐嬗面前晃了晃,压低声音道:“喂!令狐嬗!我警告你,你那点小心思给我收起来!那是我哥!亲堂哥!你别打他主意!”

令狐嬗被她看穿,也不着恼,反而拉起杨然的手,轻轻摇晃,软语道:“好妹妹,你这是什么话?我岂是那等不知轻重的人?只是……”

她眼圈微微一红,愁容再现,“只是我如今这境况,你也是知道的。家里逼得紧,那钱惟演……我都打听过了,年纪大我许多且不说,家中已有两房妾室,性情又颇古板。

我若嫁过去,这辈子只怕……

今日拉你出来,原是想借酒浇愁,谁知天可怜见,竟在此遇见王爷。王爷见识超卓,智谋深远,或许……或许能为我指点一条明路也未可知。

你就当可怜可怜我,帮我一回,好吗?”

令狐嬗声音婉转,带着哀求,眼眶中泪光盈盈,我见犹怜。

杨然本就是个心软的性子,自来到长安,也就令狐嬗与另一位好友庾信眉与她最为交好。

庾信眉如今忙着赈灾运粮,分身乏术,只有令狐嬗常陪着她。此刻见好友如此凄楚,又思及那桩荒唐婚事,心中天平早已倾斜。

令狐嬗察言观色,知她意动,立刻趁热打铁,拉着她起身:“好妹妹,我们就去请教一下王爷,问个主意,绝不纠缠,说完便走,可好?难道你真忍心看我跳入火坑?”

说着,已不由分说,拉着杨然便往甲字号房走去。

杨然半推半就,心中七上八下,既觉不妥,又实在不忍拒绝好友,只得跟着。

两人来到甲字号房门前,令狐嬗深吸一口气,轻轻叩响了门扉。

房内,杨炯正神游天外,忽闻敲门声,只道是谭花回来了,心中一喜,应道:“进来。”

同时起身,脸上已带了笑意,准备迎接。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进来的却不是预想中那个飒爽或娇媚的身影,而是两张熟悉又令人意外的少女面庞。

“哥~~!”杨然有些尴尬地唤了一声。

“王爷安。”令狐嬗则盈盈一福,礼数周全,声音柔美,抬眼看向杨炯时,眼波流转,似有无限心事欲诉还休。

杨炯愣住了,脸上笑意微僵:“你们……怎会在此?”

他心中暗暗叫苦,谭花随时可能回来,若是撞见这场面,以她那性子,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令狐嬗不等杨然回答,已闪身进屋,顺手轻轻带上了房门,动作自然流畅。

来到屋内,抬起那双秋水般的眸子,望着杨炯,轻声道:“王爷恕罪,冒昧打扰。实是……实是遇到了难处,走投无路,恰巧在此遇见王爷,犹如溺水之人见到浮木,不得不厚颜前来,求王爷指点迷津。”

这话语恳切,姿态放得极低,倒是让人难以拒绝。

杨炯眉头微蹙,看了一眼杨然。

杨然无奈地摊摊手,示意自己是被拉来的。

杨炯心下明了,狠狠瞪了杨然一眼,只得请二人坐下,耐着性子道:“令狐小姐言重了。有何难处,但说无妨。只是本王俗务缠身,恐怕未必能帮上忙。”

令狐嬗在杨炯对面坐下,未语先叹,眉间愁绪更浓:“王爷想必也听闻了,家父……有意将妾身许配给翰林院钱惟演钱学士。”

她顿了顿,偷眼观察杨炯神色,见他并无太大反应,才继续道,“钱学士固然是饱学之士,然年齿与我相差悬殊,且……且家中已有眷属。

我虽不敢自比郑夫子、潘将军,却也读了几本书,略知礼义,实不愿为人继室,与妾媵争宠度日。

可家父心意已决,我多方哀求无效,母亲亦无能为力。眼看婚期将近,妾身五内俱焚,彷徨无计。

素闻王爷睿智仁厚,恳请王爷……救我一救!”

说着,竟起身又要下拜,泪珠已在眼眶中打转。

令狐嬗这番话说得哀婉动人,将一个被家族利益牺牲、无力反抗的弱女子形象,刻画得淋漓尽致。加之她容貌本就不俗,此刻泪光点点,娇喘微微,更添几分我见犹怜的风致。

一旁杨然听了,都觉心酸,眼巴巴望着杨炯。

杨炯心中却是明镜一般。

令狐家也算是京中大族,令狐嬗之父将其许给钱惟演,无非是看中钱惟演乃石介新政中提拔的“新贵”,且有望更进一步,意在联姻固权。

这等世家内部的利益交换,他虽不喜,却也不便直接插手。

更何况,令狐嬗此刻神态语气,隐隐透出的,绝非仅仅是求助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