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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感情基础 (1/3)

何雨柱推开房门时,先闻见了那股湿漉漉的桂花香。

徐子怡背对着他站在窗前,一条褪了色的蓝布巾裹着刚洗过的头发,水珠子顺着她雪白的后颈往下爬,爬过蝴蝶骨,钻进那件松松垮垮的碎花褂子里去。

窗外的霓虹灯把半个北平城的夜色染成一片暧昧的紫红,那光也爬进屋里,在她光裸的小腿上抹了一层油彩似的亮。

“回来了?”徐子怡没回头,手里那柄桃木梳子正不紧不慢地刮着发梢。声音是唱戏人特有的那种脆,像咬了一口青萝卜。

何雨柱把沾了灰的布鞋脱在门口,赤脚踩在地板上。

地板是老木头,被无数双脚磨得发亮,踩上去温吞吞的,像踩着什么活物的脊背。“嗯,出去透了透气。”

“透到半夜?”徐子怡转过身来。她脸上没施粉黛,眉眼却比台上还要浓些——那是天生的戏子相,眉毛像用最黑的墨一笔扫出来的,眼睛大得能装下整个戏台子。

此刻那眼里汪着一汪水,不知是洗头时溅进去的,还是别的什么。

“我以为你被那些穿黑褂子的绑了去。”

何雨柱笑了,露出牙齿。他走到床边坐下,床板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声音。

这半岛酒店说是顶时髦的住处,可这屋子里的家具都老了,老得能记得前清时候的事。

他摸出烟袋,又塞回去——徐子怡不喜欢闻烟味,说熏嗓子。

“我是去赚钱了。”他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说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徐子怡的手停在半空。梳子齿卡在一绺打结的头发里,她轻轻一扯,那头发就断了,轻飘飘地落在地上,像一根黑色的蛛丝。“赚什么钱?你哪来的门路?”

何雨柱不答话,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

那布是靛蓝色的家织布,洗得发白了,边角磨出了毛边。他把布包放在床上,一层一层地打开,像在剥一颗珍贵的种子。

最后露出来的是一叠票子,崭新的法币,散发着油墨和权力的味道。

徐子怡倒抽一口凉气。那抽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特别响,像戏台上的一声惊堂木。

“三百块。”何雨柱说,手指在那些票子上轻轻拂过,像拂过情人的皮肤。

“够在城南买间像样的院子,前后两进,有井,有棵老槐树。院子里能搭个戏台子,不用太大,够你转开身就行。台子要用最好的松木板,刷三道桐油,走上去咚咚响,像敲鼓。”

他抬起眼睛看徐子怡。徐子怡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胸口在起伏,那起伏透过薄薄的褂子看得清清楚楚。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要唱一句什么,却又发不出声。

“你那戏园子,”何雨柱继续说下去,声音更低了,低得像在念咒,“屋顶漏雨,下雨天得拿七八个盆接着。冬天像冰窖,你的行头都长了霉斑。上次我去,看见你在后台抱着暖水袋跺脚,脚上生着冻疮,裂的口子能塞进米粒去。”

“那又怎样?”徐子怡突然出声,声音是哑的,“唱戏的,哪个不是这么过来的?我师父当年在街头卖唱,三九天赤着脚,冻掉了两个脚趾头——”

“可你不是你师父。”何雨柱站起来,站起来像一堵墙堵在她面前。

“你是徐子怡,港城里唱青衣唱得最好的。你该在铺着地毯的屋子里描眉,该有四个丫鬟伺候你穿行头,该坐汽车去戏院,而不是挤着叮叮当当的电车,怕人认出来,把脸埋在围脖里。”

徐子怡的眼泪掉下来了。没有声音,就那样直直地掉下来,砸在地板上。一滴,两滴,在陈年的木纹上洇开一个个深色的圆。

“你疯了。”她说,“三百块,你哪来的三百块?你去抢银行了?还是……”她的眼睛突然瞪大了,“你去给倭国人做事了?”

何雨柱哈哈大笑。那笑声粗粝,像沙纸磨过木头。

“我?给倭国人做事?子怡啊子怡,你男人就是饿死,骨头扔去喂野狗,也不吃倭国人一口饭。”

他伸手去擦她的眼泪。手指粗短,指节上有常年做活留下的茧子,刮在她细嫩的脸上,她却觉得那是最温柔的东西。

“那这钱——”

“干净的。”何雨柱打断她,“是我用命换来的,但是干净。你信我。”

徐子怡看着他。

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的霓虹灯都熄了一盏。

然后她突然扑进他怀里,力气大得把他撞得退后一步。她的头发还是湿的,那湿透过薄薄的衣衫,一直凉到他心里去。

“我不要什么大戏园。”她的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我就要你平平安安的。你知不知道,你半夜不见,我以为……我以为再也见不着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