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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细查证,险辩白 (4/5)

里面露出的,并非沈璃预想中折叠的桑皮纸,也不是她藏起的任何与赤阳藤相关的东西,而是

——

一本薄薄的、册子!

册子封面是普通的深褐色硬纸板,没有任何字迹,边缘磨损得厉害,呈现出毛糙的状态,显得异常陈旧,仿佛历经了岁月的洗礼。纸张泛着一种历经岁月的深黄,甚至有些地方有被水渍晕染过的痕迹,形成一块块深浅不一的斑痕,墨迹也深浅不一,显然是反复翻阅所致,透着一股陈旧的气息。

这……

这是她昨夜还在灯下研读的那本毒经残卷!她明明记得入睡前是塞在枕头下的!怎么会……

怎么会出现在墙洞里?还被高公公当成了

“藏匿”

的证据?!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从沈璃的脚底直冲天灵盖!是谁?是谁潜入了她的住处,调换了东西?!那个一直监视她的人到底是谁?!冷汗瞬间浸透了她的后背。

“娘娘请看!”

高公公献宝似的翻开册子,指着上面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尖声叫道,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册子上,“这上面写的,全是些见所未见、闻所未闻的歹毒之物!什么‘蝮蛇吻毒’、‘鬼脸蝎尾针’、‘鸩羽’……

还有这些阴狠害人的法子!这分明就是一本邪书!一本记载着害人妖法的邪书啊!”

他越说越激动,脸上的肥肉都在颤抖,“证据确凿!这贱婢私藏如此邪物,其心可诛!春莺姑娘的死,必定与她脱不了干系!说不定就是她用这书上的妖法害死了春莺!娘娘,快下令处死这妖孽!以儆效尤!”

高公公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大仇得报的疯狂快意,如同无数根毒针,狠狠扎向沈璃。

完了!毒经被当众翻出,上面那些触目惊心的毒物名称,尤其是刚刚被她

“推断”

提及的

“鬼脸蝎尾针”,此刻成了最致命的铁证!百口莫辩!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她的所有辩解都将显得苍白无力,这邪书就是最好的证明!

沈璃眼前一阵发黑,心脏被绝望的巨手狠狠攥紧,几乎要停止跳动。她下意识地看向陈司药,眼中闪过一丝求助的意味。陈司药依旧跪得笔直,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一块冰冷的石头,唯有那双深陷的眼睛,在听到

“鬼脸蝎尾针”

几个字时,瞳孔极其细微地收缩了一下,像两颗骤然收紧的黑豆。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瞬间扫过高公公手中那本残破的册子,又极快地掠过沈璃惨白的脸,最后,竟落在了凤榻上脸色铁青、眼中杀机几乎凝成实质的贵妃身上,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

“娘娘!”

陈司药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沉凝,却带上了一种奇异的、近乎叹息的语调,打断了高公公的狂吠,“此书……

确是古籍,内容艰深晦涩,多涉旁门左道,凶险异常。然……”

她话锋陡然一转,目光如电,直视高公公,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金石般的铿锵:“高公公方才所言‘私藏邪物,其心可诛’,奴婢不敢苟同!此乃天大谬误!”

高公公脸上的亢奋瞬间僵住,化为愕然和更深的暴怒,如同被点燃的炸药桶:“陈司药!你……

你这是何意?!铁证如山,你竟敢包庇这贱婢?!你可知这是欺君之罪!”

“此书,”

陈司药根本不看他,仿佛他只是一团空气,声音清晰有力,如同洪钟大吕,回荡在死寂的大殿,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非是沈璃此等身份、此等年纪所能拥有!更非她所能读懂!娘娘请看

——”

她微微侧身,手臂沉稳地指向高公公手中翻开的册页,指尖精准地点在那些扭曲怪异的文字上,“此乃前朝宫廷秘库封存之《万毒辑略》孤本残卷!所用乃早已绝迹的‘鱼子笺’,其纸坚韧,纹理细密如鱼卵,迎光可见细小斑点,入水不濡,火烧不燃!所用墨,更是特制的‘松烟入骨墨’,墨色沉黑,入纸三分,水浸不褪,日晒不褪色!而其书写文字,更是前朝太医署专用的‘金错文’,笔画如刀凿斧刻,转折带金钩,字形诡异,非精研医道典籍二十年以上、通晓前朝秘录者,绝难辨识其意!更遑论通晓其中凶险诡谲的毒理!”

她的话,如同投入滚油的冰水,瞬间让整个大殿再次陷入一片死寂的震惊!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高公公的心上,也砸在殿内每个人的心上!

高公公捧着册子的手猛地一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只剩下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和惊骇,如同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冰水。他下意识地低头去看手中的册子,那泛黄的纸张确实纹理特殊,细密如鱼卵;那墨迹沉黑厚重,仿佛要透出纸背;那些字……

扭曲怪异,如同天书,他一个字也看不懂!刚才的指证,全凭册子上那几个狰狞的毒物名称图形和心中滔天的恶意!他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如同开了染坊。

贵妃王氏脸上的杀意也凝固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疑和一丝被愚弄的羞怒。她猛地坐直身体,目光死死盯住那本残破的册子,眼神中充满了探究和怀疑:“金错文?前朝秘藏?松烟入骨墨?”

这些词汇她曾在皇家藏书的古籍中见过,知道其珍贵和稀有。

“正是!”

陈司药深深叩首,额头再次触及冰冷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此等秘卷,莫说沈璃一个末等药童,便是太医院寻常太医,也绝无可能接触!更遑论读懂其中记载的凶险毒理!她若真能读懂此书,通晓其中毒物,又怎会只是一个在西偏院终日碾药、连药性都需人提点的粗使奴婢?高公公以此书指证沈璃下毒害人,岂非……

滑天下之大稽?贻笑大方?!”

最后

“滑天下之大稽”、“贻笑大方”

几个字,陈司药说得极重,如同两记响亮的耳光,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扇在高公公脸上!

高公公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紫,如同开了染坊,捏着册子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节突出,如同鹰爪,细长的眼睛里爆射出怨毒至极的光芒,死死瞪着陈司药和沈璃,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又被巨大的恐惧和某种更深的东西堵了回去,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荒谬?滑天下之大稽?难道他搜出的这

“铁证”,竟成了最大的笑话?成了他构陷无能、见识浅薄的证明?!他感到一阵气血上涌,几乎要晕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