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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夜值遇,惊鸿瞥 (5/5)

她想象过慕容翊的无数种样子

——

暴怒的,冷酷的,得意的,虚伪的……

可她从没想过,他会痛苦。像个无助的孩子似的,在深夜里,对着一池冷水,偷偷地哭。

这太荒谬了!

他是皇帝!是坐拥天下,想杀谁就杀谁的帝王!他有什么可痛苦的?那些被他害死的人,那些在地狱里哭嚎的冤魂,才该痛苦!

可那声呜咽,像根针,刺破了她心里那层厚厚的恨意。她突然想起父亲说过的话,说帝王也是人,也有七情六欲,只是被权力磨得深了,藏得紧了。

那时她不信,觉得父亲是读书读傻了。可现在……

她的心脏

“咚咚”

地跳,撞得肋骨生疼。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流,滑过那道旧疤,带来一阵刺痒。她看着那个背影,突然觉得陌生。那不再是个写在血仇上的名字,不再是个该被千刀万剐的符号,而是个活生生的人。

一个站在权力巅峰,却在深夜里独自痛苦的人。

恐惧,像冰冷的蛇,突然缠上了她的心脏。

不是怕被侍卫抓住,也不是怕报不了仇,是怕眼前这个深不可测的人。他能把痛苦藏得这么深,深到让天下人都以为他是铁石心肠,那他的心机该有多深?他的手段该有多狠?

跟这样的人斗,她能赢吗?

她的《鬼谷毒经》,她的隐忍,她的谋划……

在这绝对的权力和深不可测的人心面前,是不是像只蚂蚁,想撼动大树?

就在这时,那玄色的背影动了。

很轻的一下,像是肩膀微微晃了晃。他没有回头,可沈璃却突然觉得,那双眼睛已经盯上了她。像蛰伏的猛兽,在黑暗里睁开了眼,冰冷的目光穿透夜色,落在她藏身的廊柱后。

逃!

这个念头像闪电,劈进她的脑子里。她什么都顾不上了,猛地缩回探出的头,身体紧紧贴着廊柱,像块被钉在墙上的泥。她的心跳得像要炸开,血液冲上头顶,眼前一阵发黑。

她转身就跑,脚步踉跄,鞋底子在木板上

“噔噔”

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她不敢回头,连喘口气都觉得是浪费时间。廊柱的影子在她眼前飞掠,月光被她踩在脚下,碎成一片一片。

她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肺腑像着了火,喉咙干得发疼。额角的旧伤疼得厉害,牵扯着半边脸都麻了。她好几次差点被回廊的台阶绊倒,全凭着一股求生的本能往前冲。

终于,她看到了御药房的侧门。

那扇楠木门在月光下像个救命的符。她跌跌撞撞地冲过去,手忙脚乱地推开门,闪身进去,然后

“砰”

地一声把门关死,用后背死死抵住门板。

门板冰凉,贴着她滚烫的后背,激得她打了个哆嗦。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像头缺氧的野兽。冷汗湿透了她的衣衫,贴在身上,凉得刺骨。

偏厅里还是老样子。李掌药还在翻脉案,小药童还在打盹。铜漏里的水还在滴,“滴答、滴答”,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沈璃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她扶着门板,慢慢滑坐在地上。后背的力气像被抽干了,浑身软绵绵的,只有牙齿在打颤,“咯咯”

地响。

月光下的玄色背影,那声压抑的呜咽,还有那如山岳般的威压……

像幅画,死死刻在了她的脑子里。她闭上眼睛,那背影就在眼前晃;她捂住耳朵,那呜咽就在耳边响。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她要对付的,不是一个简单的仇人。

是一个深渊。

一个披着龙袍,藏着无尽孤独和痛苦,却又能轻易碾碎一切反抗的深渊。

沈璃蜷缩在门后,把脸埋在膝盖里。袖袋里的《鬼谷毒经》还在硌着她,母亲染血的帕子在她眼前晃。恨意还在,像烧不尽的余烬,可恐惧也来了,像泼在余烬上的冷水,滋滋地冒着烟。

后库的药气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她身上的冷汗味,形成一种古怪的味道。她知道,从今夜起,这御药房的夜,会比以前更沉,更浓,像化不开的墨,要把她彻底吞没了。

铜漏的水滴声,在寂静的夜里,敲得格外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