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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土地竟然是汤手山芋? (2/3)

陆文昭环视着这些惊疑不定的面孔,明白信任是一场慢火细熬。

他旋即转身,走向另一张长桌,拎起了一叠厚重的地契。

“种地的,分田。”

他的目光投向人群后方,那些始终缩着脖子、极力削减存在感的人影——那是黄泥涌村的佃农。

全岛十三个村落,渔火与耕犁交织,种地的农户不过百余家,但此刻,他们脸上的神情比渔民还要晦暗复杂。

一名五十开外的老农,姓陈,是黄泥涌村土生土长的老户。

他盯着那张象征着土地的地契,眼神却像是在窥视一条随时会噬人的毒蛇。

“官爷,”他的嗓音干枯而艰涩,“这地,草民万万不敢要。”

陆文昭面色沉静,并无愠色:“为何?”

陈老农沉默了良久,身旁有人暗暗拽他的衣袖示意谨言慎行,他却一把甩开,心一横道:“草民说句大不敬的话——这地,它烫手啊!”

他抬起头,双眼布满了猩红的血丝。

“草民在黄泥涌的土里刨了三十年食。三十年前,那地是我爹传下来的,我以为它是我的命根子。可后来呢?辽饷派下来,一亩地加征二分;剿饷跟上来,又加二分;练饷再叠上去,再加二分。朝廷在加,县衙在滚,利滚利,捐压捐。加到最后,草民种一亩地的出产,竟还要倒贴半亩地的口粮进去。”

他的声音愈发沙哑,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控诉。

“天启七年,草民实在熬干了血,只能把地给扔了,逃到赤柱给渔户当苦力。后来听说当今陛下登基,恩准广东免赋三年,草民这才敢潜回来。可回来一瞧,地还是那块地,草民却再也不敢伸手去摸了。”

他直视着陆文昭,眼底尽是悲凉:

“官爷,您今日在这儿分地、免税,确是菩萨心肠。可三年期满之后呢?您这位贵人还在不在此处?陛下还记不记得这偏远的一隅?万一换了龙椅,换了官袍,新来的官爷要加税补缺,草民找谁哭天去?难道要让草民再把祖宗的地扔掉第二次?”

话至此处,老农的声音已带了支离破碎的哭腔。

“草民扔不起了……草民已是五十有三的人了,再扔一次,就只能进棺材了。”

话音落地,周遭的农民纷纷垂首,有人甚至悄悄向后挪步,唯恐避之不及。

海风拂过,打谷场上一片死寂。

陆文昭沉默了良久,没有大义凛然的保证,也没有拍案而起的呵斥。

他做出了一个令所有人瞠目结舌的举动——他神色如常地将那叠地契收了回去。

陈老农愣住了,原本准备迎接的怒火并未降临,心中反而空落落的。

“官爷,您这是……”

“既然你们心存顾虑,我不强求。”陆文昭语调平稳,“但地,终归是要有人种的。”

他从那叠地契中拈出一张,平铺在案,随即饱蘸浓墨,在上面重重划了一道。

“以往的分法叫‘授田’——地归你们,便是你们的私产,可传子孙,亦可自由买卖。”

陈老农连连点头,正是这“私产”二字,成了套在他们脖子上的死结,地是自己的,那逃不脱的课税便是如影随形的债。

“如今,咱们换个活法。”

陆文昭将那张涂改过的地契转了过来,展示在众人眼前。

“这叫‘永佃’。地,归朝廷所有,你们名义上是佃户。但朝廷不收一粒租米,只征田赋。税额,前三年全免;三年之后,每亩仅征一成实物,且绝不折银征收。”

他顿了顿,语气沉浑有力:

“最要紧的一条——你们若是不想种了,随时可将地归还给朝廷。不收赔偿,不入牢狱,更不用披枷带锁。地还了,你们与这块土便再无瓜葛,互不相欠。”

陈老农的眼睛蓦地瞪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意思便是,”

陆文昭一字一顿,掷地有声,

“这块地,你们想种便种,不想种便还。种了,九成收成尽归私囊;不种,地归官家,你们亦无赋税压身。”

“当真……随时可还?”陈老农的声音颤得厉害。

“随时。”

“不赔官家的钱?”

“分毫不取。”

“不枷号示众?”

“绝不枷号。”

陈老农的手开始如风中残叶般剧烈抖动。这不是恐惧,而是一种极度的震撼——他听明白了,这地不再是拖累子孙的“债务”,而是一份实打实的“恩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