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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死了个小妾

不多时,里屋帘子被萧莫言掀开,他径直宽衣解带,利落褪去沾了尘灰与夜露的劲装,踏入浴桶。

水声淅沥,洗去一路潜伏奔波的疲惫,待他再出来时,已换了身素色里衣,发间还滴着水珠,少了几分御前的凛冽,多了些寻常人的烟火气。

两人分坐桌前,池鱼先执筷用了两口,垫了垫空荡的胃,才抬眼看向萧莫言:“说说吧,你在侍郎府都瞧见了什么。”

萧莫言捏着筷箸,语气沉定,将府中所见一五一十道来:“那礼部左侍郎府,白日还挂着红绸办喜事,我尾随那两人回去时,满府正急着撤红布、擦门槛,下人来回端水刷洗,石缝里藏着未净的血痕,分明是喜事仓促改丧事,听下人口语,是未过门的妾室没了,府里压着消息,半点不敢声张。我潜进下人偏院,才找到这双鞋和外衫,旁的没敢多留,怕打草惊蛇。”

池鱼听罢,指尖轻点桌案,随即指向那素布上的证物,将验看结果说清:“我方才用药水验过,这衣物上的附着物、靴底的泥土,已能定了他们的行踪。靴上泥渍混着莲池特有的软泥,还沾了只有西护城河下段才有的青萍碎屑,裤脚的柳絮,是河畔那片老柳所生,绝非别处可见,由此可断,他们定是去过西护城河下游、靠近城郊野田的那段河湾。”

他顿了顿,眸中锐光乍现,又道:“衣物上除了泥污,还沾着些许野稻秸秆碎屑与湿冷的田泥,田泥里混着未腐的草籽,正是城外荒田埂独有的。那未过门的小妾,既被他们紧急处理,十有八九,就埋在西护城河下游、野田埂附近的荒地里,位置偏僻,人迹罕至,正好掩人耳目。”

萧莫言闻言,眉峰一蹙:“这莲池的案子,当真和这礼部左侍郎脱不了干系?一死一埋,皆是后宫某某与朝臣牵扯的勾当?”

“八九不离十,这两件案子,看似无关,实则线头缠在一处,那春桃是替人顶罪,这侍郎府的喜事丧事,更是刻意遮掩,咱们拿到的证物,便是破局的关键。先安心用饭,养足精神,明日天不亮,便去那野田埂附近查探,定要找到埋尸之处。”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缠在城郊野田埂的草叶上,两位鬓发斑白的老翁背着渔具、拎着竹凳,踩着沾露的软泥缓步走来,想寻着河湾浅处垂钓。

不远处的荒田泥地上,几只黑羽乌鸦落着,尖喙反复刨着松软的土块,发出“笃笃”的细碎声响,透着几分诡异。

两位老翁寻了位置坐下,叮叮当当整理鱼竿、摆好鱼食,忙活半晌,其中一人眼角余光扫到乌鸦刨土的地方,赫然露出一角艳色绫罗衣角,混在泥污里格外扎眼。

他心头一紧,凑过去细看,伸手拨开浮土,一截冰冷泛青的女子手腕露了出来,吓得当即瘫坐在地,另一位老翁也慌忙凑近,看清土中尸首,两人脸色惨白如纸,连渔具都顾不上拿,连滚带爬地往田外奔,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嘶喊:“死人了!快来人啊!荒田里出人命了!”

喊声破了晨雾,附近里正听闻,火速差人报官,衙门的人来得极快,马蹄声踏碎乡间静谧,仵作与差役转瞬便到。

带队的仵作是个年轻后生,行事干练,手脚麻利,先让人圈出勘验地界,自己蹲下身,细细拨开尸首周身浮土,又查验周遭泥痕、草木倒伏痕迹,基础勘验做得一丝不苟,片刻后便起身沉声回禀。

裹尸的草席掀开一角,能看清女子身着妾室规格的锦裙,虽沾泥带土,却依旧能辨出面料精致,脖颈间一道深紫勒痕清晰可见,面容虽因埋略有浮肿,却依稀可辨容貌。

随行差役中有人识得,低声惊呼:“这是……礼部李侍郎府里,前些日子刚定下的过门小妾啊!”

年轻仵作点头应和,补了勘验结果:“尸首埋在此处约有12个时辰,致命伤为后脑勺着地,血管破裂致死。周身无挣扎拖拽痕迹,应是死后被人移来掩埋。”

差役们不敢耽搁,小心翼翼将尸首抬上衙役马车,准备运回刑部详查。

可待众人忙乱妥当,再想寻那两位报信的老翁问话,却发现田埂上只剩两个空竹凳、一副散落的渔具,老翁早已没了踪迹,仿佛凭空消失一般,连半分脚印都没在晨露未干的泥地上留下。

萧莫言立在田埂高处,晨雾沾湿了他的发梢,望着衙车碾过泥路、渐行渐远的方向,转头沉声道“这小妾周身萦绕的香气,当真与宫里那具女尸身上的残味丝毫不差?”

池鱼抬眼望向荒田尽头蜿蜒的河湾,淡淡开口:“此香出自西域,乃是罕有的舶来品,奇香馥郁,却极金贵。据我所知,眼下京城唯有后宫有此专供,寻常臣宦之家,根本无缘得见。”

“走吧,线索已明,该去公主府走一遭了。”

两人折返城中,寻了间僻静衣铺,片刻后再出时,已然换了寻常装束。

马车停在公主府朱红门前,眼前景象却让两人眉峰微蹙。

府门紧闭,两扇朱漆大门上贴着崭新的封条,封条上盖着内务府的印鉴,门前立着四名手持长枪的官差守卫,神色戒备,寻常路人远远驻足,无人敢近前。

守卫见两人走近,当即横枪拦路,厉声呵斥:“止步!你们是做什么的?此处乃公主府邸,闲杂人等一律不得靠近,速速退开!”

池鱼抬手按住身侧欲动的萧莫言,缓步上前,从怀中掏出一枚通体莹白的玉牌,玉牌上刻着刑部篆印,熠熠生辉。

他将玉牌递出,声音平稳却带着朝堂重臣的威仪:“刑部尚书池鱼,奉圣上密旨,彻查公主府灭口一案,还请通传。”

池鱼内心疯狂diss:这两大络腮胡子,倒有些山匪的架子:此花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过此路,留下买路财……哈哈哈哈,笑死我了。

可这一幕落入了御猫眼中是另一番景象:“呵,对着陌生男子放电,博取好感,果然狐狸精做派。不许看…好丑不忌………

御猫装作无意挡住了池鱼的视线,假装为他护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