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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风中的刀 (2/2)

“怕什么?”

“怕这里不收留。怕这里的人,跟他们合不来。怕来了,要守这里的规矩。”

灰烬看着她。“这里没有规矩。”

女人愣住了。“没有规矩?”

“没有。只有等待,行走,播种,和花开。”

她沉默了,目光扫过那些行走的人,种花的人,等待的人。过了一会儿,她问:“那他们为什么走?为什么种?为什么等?”

灰烬想了想。“因为想活得更像‘活过’。”

女人看着他。“活着,不一定非要走动。坐着也是活。”

灰烬点了点头。“是。但走起来的活法,终究不一样。”

女人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她穿着一双雪白的鞋子,鞋面上没有尘土,像是很少走过这片土地。

“我走不动。”她说。

灰烬看着她。“那就坐着。”

女人走到树根旁,在那个叫“找”的名字旁边,坐了下来。她就那样坐着,看着树,看着花,看着那些流转的名字。她坐了一整个下午,纹丝不动。天黑了,她还坐着。天亮了,她依然坐着。她就那样坐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傍晚,她终于站了起来,走到灰烬面前。

“我想试试。”

灰烬看着她。“走哪条路?”

女人指向那条由无数脚印汇成的光路。“那条。”

灰烬点头。“那就走吧。”

女人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路。她开始行走。沙沙沙,沙沙沙。她的脚步很轻,很迟疑,像怕踩碎了脚下的光。但她确确实实地在走。她走完一圈,回到灰烬面前,胸口微微起伏,额上渗出薄汗。

“我走了。”她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喜悦。

灰烬点头。“对,你走了。”

“够了。”

她说完,走回树根旁,重新坐下。只是这次,她不再看别处,目光一直追随着那条光路,久久没有移开。

那天晚上,灰烬靠着树根坐下。跟着挨了过来,把小小的脑袋靠在他的腿上。她今天没怎么自己去玩,只是安静地看着那些新来的人,那个手上有疤的男人,那个穿白鞋的女人。她有点不安,似乎怕这里会变得不再是她熟悉的样子。灰烬轻轻抚摸着她的头。

“不怕,还是这里。”

跟着仰头看着他。“那些说要报仇的人,会动手吗?”

灰烬想了想。“我想他们不会。”

“为什么?”

“杀人是站着的,等待是坐下的。他们已经坐下了。”

跟着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穿白鞋的姐姐,以后还会再走吗?”

灰烬点头。“会的。走过一次,就会有第二次。走得多了,就成了习惯,成了活着的一部分,就不用再费力去想了。”

跟着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靠着他的腿,闭上眼睛,睡着了。

夜深了,风声不止。灰烬做了一个梦。梦里,他站在巨树的顶端,许多花朵在他身边开放,许多名字在他周围流转。他低头俯瞰,看见那个满手伤疤的男人依然坐在树根旁,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掌正在发光,不是刺眼的光,而是柔和的光。那些伤疤正在慢慢变淡,不是消失,而是沉淀成一种印记,就像芽手指上那圈永不褪色的黑印。那个穿白鞋的女人,正在光路上行走,沙沙沙,沙沙沙。她雪白的鞋子上,沾染了泥土,浸润了尘埃,也印上了脚印的光。她的鞋子变脏了,可她脸上却带着笑。

灰烬醒来时,天还未全亮。风还在吹,人们还在睡,树还在长,花还在开,名字还在转。他坐起来,看着那些新来的人。他们还在。在等待,在行走,在慢慢改变。这样就够了。

他站起身,踏上了那条光路,迈开脚步。沙沙沙,沙沙沙。他的脚步声惊醒了一些人,他们看着他的背影,也默默地站起来,跟了上去。沙沙沙,沙沙沙……越来越多的脚步声汇聚进来,在那朵名为“听”的花朵旁交织回响。这声音,和花开的声音,和名字转动的声音,混在一起,成了这里的脉搏。不停,也不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