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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理学 (2/3)

李妮妮心里一动:“您知道‘病市’吗?”

老太太咧嘴笑了,露出稀疏的黄牙:“知道啊。怎么,你也想借点啥?还是想存点啥?”

“我想找人,”李妮妮说,“我妈妈可能来过这儿。”

老太太点点头:“桂枝啊,认识。去年冬天来过,借了点‘孕气’。”

“孕气?”

“就是怀孩子的‘气’,”老太太慢悠悠地说,“她不是一直想要个儿子吗?可惜生了你就伤了身子,怀不上了。去年冬天,她来这儿,用十年的‘胃气’换了三年的‘孕气’。说是等怀上了,就来还掉孕气,把胃气赎回去。”

李妮妮如遭雷击。母亲腹部诡异的隆起……难道不是病,是“孕气”?可母亲都快五十了,怎么可能……

“那她现在为什么病成这样?”

老太太叹了口气:“她违约了。借的孕气,说好怀上就还。可她真怀上了,又舍不得打掉,想生下来。过了还期,利滚利,现在要还的不仅是孕气,连本带利,还要加上‘胎病’——就是胎儿可能得的所有病的总和。她还不起,那些病就在她肚子里……发酵、变异,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能治吗?”李妮妮声音发颤。

“能啊,”老太太说,“今晚子时,你替她来这儿。带上她的贴身衣服,还有你的中指血。我带你进‘病市’,看看能不能找到解的法子。”

李妮妮犹豫了。她学医五年,信的是科学,是解剖学药理学。可母亲腹中那蠕动的、无法解释的东西,还有眼前这个诡异的老太太,都在冲击她的认知。

“信不信由你,”老太太转身要走,“不过你妈……最多还能撑三天。肚子里的东西再长下去,会把她的内脏……一点点吃空的。”

这句话让李妮妮下了决心。

当晚子时,她按约定来到老坟地。老太太已经在那儿了,手里提着一盏白纸灯笼,灯笼里不是烛火,而是一种幽绿色的、冰冷的光。

“衣服呢?”老太太问。

李妮妮递上母亲的一件旧衬衣。老太太接过,从篮子里拿出一把剪刀,剪下衬衣的一角,又拿出一根银针:“手。”

李妮妮伸出左手中指。银针刺破指尖,挤出一滴血,滴在布片上。血迅速被吸收,布片变成了暗红色。

老太太把布片卷起来,塞进灯笼里。幽绿的光瞬间变成了暗红。她把灯笼递给李妮妮:“提着,跟我走。记住,进去后别说话,别问问题,只看只听。有人问你要什么,你就说‘我来赎王桂枝的账’。”

两人走进土地庙。庙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尊残缺的土地像。老太太走到神像后面,在墙上一块砖上按了一下。墙面无声地滑开,露出一个向下的石阶,里面黑得深不见底。

“下去吧,”老太太说,“灯笼会给你指路。我在外面等你。”

李妮妮深吸一口气,提着灯笼走下石阶。石阶很陡,很深,走了足足五分钟才到底。底下是一条长长的隧道,墙壁是粗糙的岩石,渗着水珠。灯笼的红光只能照亮前方两三米,隧道里弥漫着一股怪味——像是消毒水、草药、还有某种腐烂的气味混合在一起。

走了约莫一百米,隧道尽头出现一扇木门。门上挂着个牌子,用毛笔写着两个字:“病市”。

李妮妮推开门。

门后的景象让她呆住了。

那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穴改造的空间,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洞穴顶部垂下来无数条细绳,绳子上挂着一张张纸条,像中药房的药柜。纸条上写着字,离得远看不清。洞穴中央摆着十几张长桌,每张桌后都坐着一个人,有男有女,都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只露出眼睛。桌前排着队,都是来看“病”的人。

但最诡异的是洞穴两侧——那里立着一排排玻璃罐子,像实验室的标本陈列架。每个罐子都有半人高,里面装满透明的液体,液体中浸泡着……

器官。

心脏、肝脏、肺、肾脏,甚至还有完整的大脑。器官都在轻微地搏动,显然还活着。每个罐子下面都有标签,写着字。李妮妮走近一个心脏的罐子,看清标签:“冠心病,三级,可租借,押金五年阳寿。”

她浑身发冷。

“新来的?”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走到她面前,“存病还是取病?借还是还?”

李妮妮想起老太太的嘱咐,低声说:“我来赎王桂枝的账。”

女人眼神闪了一下,转身:“跟我来。”

她领着李妮妮穿过洞穴,来到最里面的一间小室。小室里只有一张桌子,一个老头坐在桌后,正在翻一本厚厚的账簿。账簿的纸张泛黄,上面的字是毛笔写的,密密麻麻。

“王桂枝,”老头头也不抬,“借孕气三年,抵押胃气十年。逾期未还,利滚利,现欠:孕气本息合计五年,滞纳金‘胎病’一套,另加保管费‘腹水肿’三期。总计需还:十五年阳寿,或等值‘病量’。”

“什么……什么是等值病量?”李妮妮忍不住问。

老头终于抬头看她。他戴着一副老花镜,镜片后的眼睛浑浊但锐利:“就是你身上能剥离的病。感冒发烧这种小病,一年阳寿抵一百次。癌症这种大病,一处可抵五年。你有啥?”

李妮妮摇头:“我没病。”

“那就难办了,”老头合上账簿,“你妈欠的这笔账,如果三天内还不上,她肚子里的‘病胎’就会成熟。到时候,病胎破腹而出,会带走她所有的生命力,变成一个新的……病种。我们会回收那个病种,但你妈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