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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猪墟 (2/6)

“还差三十万。医生说要做骨髓移植,我匹配上了,手术费不够。”

周敏芝想都没想,说:“我这里有十万,你先拿去。”

赵诚拒绝了。他说不能要她的钱,他们还没到那一步。周敏芝说救人要紧,什么到不到那一步。赵诚还是拒绝,说让她再想想,别冲动。

那天晚上,周敏芝一夜没睡。

她把这四个月的聊天记录翻了一遍又一遍。那些温柔的话,那些朴实的日常,那些深夜的倾诉——她不信这是假的。

第二天早上,她把十万块转给了他。

赵诚收到钱,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哭了。他说这辈子一定还她,等妹妹好了,他就来省城找她,娶她,一辈子对她好。

周敏芝也哭了。

一个月后,赵诚说妹妹手术成功,人救回来了。周敏芝高兴得差点跳起来。赵诚说,后续还要一些康复费用,还差八万。周敏芝又转了八万。

两个月后,赵诚说猪场需要扩建,想多养些猪,早点把她的钱还上。周敏芝又转了五万。

三个月后,赵诚说猪场出了瘟疫,死了大半的猪,血本无归。周敏芝转了十万给他救急。

半年时间,她转给他四十三万。

那是她工作十年的全部积蓄。

年底的时候,周敏芝问他,过年能来省城吗。赵诚说能,一定来。腊月二十八,她给他发消息,没回。腊月二十九,没回。大年三十,她打电话,关机。

她打了三天三夜,一直关机。

正月初五,周敏芝坐上了去泸州的长途车。

她要找到他,当面问清楚。

赵诚说他家在泸州的一个县,叫古蔺。周敏芝到了县城,按他给的地址去找,找不到那个村。问当地人,说没听说过这个地方。她去派出所查,查无此人。

周敏芝站在县城街头,手机攥得发烫,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甘心。她沿着那些直播间里见过的背景,一张一张对比——那堵斑驳的土墙,那扇旧木门,那个猪圈。她问了很多跑长途的司机,终于有人认出来:“这墙,像是双沙镇的。”

双沙镇在更深的山里。

周敏芝包了一辆车,往里走。山路窄得像肠子,一边是悬崖,一边是石壁。司机开得小心翼翼,她坐在后排,看着窗外层层叠叠的山,心越来越沉。

三个小时后,车在一个村口停下来。

“就这儿了。”司机说,“双沙镇最深的村,再往里就没路了。”

周敏芝下了车,站在村口。

村子不大,几十户人家,散落在山坳里。土墙灰瓦,和直播间里的一模一样。她往里走,走到第二排房子的时候,看见了一扇门。

那扇旧木门,她见过无数次。

周敏芝站在门前,心跳得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

没人应。

她又敲。

门开了。

开门的是个老太太,七八十岁,佝偻着背,浑浊的眼睛盯着她。

“找谁?”

周敏芝张了张嘴,说:“赵诚。”

老太太愣了一下,然后往里指了指:“进来吧。”

周敏芝走进去。堂屋里光线昏暗,摆着几张旧桌椅,墙上挂着几幅黑白照片。她扫了一眼,忽然愣住了。

那些照片里,有一张她认识。

是赵诚的脸。

可照片是黑白的,镶在相框里,像遗像。

老太太在她身后说:“你找赵诚?”

周敏芝转过身,声音发抖:“他在哪儿?”

老太太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赵诚死了。死了三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