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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水席 (2/4)

李明心里打鼓,但还是回到了席上。接下来几道菜,一道比一道古怪——清蒸鱼的眼珠子是红色的,炖鸡汤里漂着黑色的羽毛,最奇怪的是那道炒时蔬,菜叶上隐约能看到指甲盖大小的脸孔,一眨眼又不见了。

李明不敢再吃,假装拍照,用筷子拨弄着碗里的菜。这时,他注意到一个细节:所有村里人吃饭时,都不吃菜里的葱姜蒜,仔细地挑出来放在骨碟里。而骨碟里的葱姜蒜,渐渐堆成了一个小堆。

更诡异的是,那些葱姜蒜在碟子里,似乎在动。

李明揉了揉眼睛,再看时又不动了。他觉得自己可能是太紧张了,产生了幻觉。

宴席过半时,柳三顺又拍了拍手。几个年轻人牵着十几条狗走进打谷场,把狗拴在四角的竹竿上。那些狗一进场就开始狂吠,拼命想挣脱绳索。

“这是做什么?”李明问。

“老规矩,怕狗惊了客人。”柳三顺说,“李记者,来尝尝这道菜,这是我们柳溪村的招牌——百味羹。”

一个大陶碗端了上来,碗里是浓稠的灰色羹汤,看不出是什么做的,但香气扑鼻,勾人食欲。

村里人看到这道菜,表情都变了,眼神里透着渴望,又夹杂着恐惧。

柳三顺亲自给李明盛了一碗:“李记者,请。”

李明接过碗,羹汤温热,香气直往鼻子里钻。他舀了一勺送到嘴边,忽然想起柳小山的话,犹豫了。

“怎么?不合口味?”柳三顺盯着他。

“不是,太烫了,凉凉。”李明放下勺子。

就在这时,拴在东南角的狗突然挣脱了绳索,狂吠着冲进宴席,撞翻了好几张桌子。场面顿时大乱,村里人惊叫着躲闪。

混乱中,李明感觉有人拉了拉他的衣角。是柳小山,他使了个眼色,示意李明跟他走。

李明趁乱溜出打谷场,跟着柳小山钻进一条小巷。两人七拐八绕,来到村后一间破旧的土坯房。

“快进来。”柳小山关上门,插上门栓。

屋里很简陋,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个灶台。墙上贴满了泛黄的报纸,桌上摆着几个空酒瓶。

“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李明问。

柳小山点了一支烟,手在发抖:“我是柳溪村的人,但我和他们不一样。我见过那宴席的真相。”

“什么真相?”

柳小山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柳溪村的,吃的不是饭,是命。”

他告诉李明,七代之前,柳老七确实梦见了白胡子老头,但那不是神仙,是恶鬼。恶鬼教给柳老七一个邪法:用宴席吸引外乡人,在饭菜里下咒,吃掉他们的寿数,转给村里人。作为交换,村里必须每代献祭三个本家人给恶鬼。

“你看主桌上那三个空位,就是给今晚的祭品留的。”柳小山说,“本来应该是三个外乡人,但今年只来了你一个,所以另外两个必须是本家人。你如果吃完了宴席,就会被咒死,你的寿命会被分给全村人。而那两个本家祭品,会被活生生地……”

他停住了,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

“被什么?”

“被做成菜。”柳小山的声音在颤抖,“你刚才吃的那些菜,你以为是什么?”

李明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冲到墙角干呕起来。吐出来的都是黑水,散发着腐臭。

“那百味羹……”

“是用祭品的骨肉熬的。”柳小山说,“每个吃过百味羹的村里人,都会和恶鬼签下契约,世代为奴,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活得那么久?柳三顺今年已经一百二十岁了!”

李明浑身冰凉:“那你为什么没事?”

“我没吃。”柳小山苦笑,“我爹是上一代的祭品之一。那年宴席,我亲眼看见他被拖进后厨……从那以后,我再也没碰过宴席上的任何东西。村里人当我疯了,把我关在这破房子里,等下一个祭品不够时,就拿我充数。”

“你怎么不跑?”

“跑不了。”柳小山撩起裤腿,脚踝上有一个黑色的烙印,像是被烙铁烫出来的,“每个柳溪村的人出生时都会被烙上这个印记,跑出村十里,印记就会发作,生不如死。”

李明想起刚才看到的,村里人脚踝上好像都有类似的黑印。

“那我怎么办?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你没吃百味羹,咒还没完全生效。”柳小山说,“但你已经吃了前面的菜,身上已经有了标记。他们不会放过你的。”

正说着,外面传来喧哗声,火把的光透过窗户纸照进来。

“他们找来了!”柳小山脸色大变,“快,躲到地窖里!”

他挪开灶台上的铁锅,下面竟是一个地窖入口。李明来不及多想,钻了进去。柳小山盖上锅,又推了几捆柴火挡住灶台。

地窖又黑又潮,弥漫着一股霉味。李明屏住呼吸,听见外面门被踹开的声音。

“柳小山!看见那个记者了吗?”是柳三顺的声音。

“没、没有啊村长,我一直在家喝酒。”柳小山的声音听起来很镇定。

“搜!”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李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突然,他感觉脚边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地窖角落里堆着几个麻袋,其中一个麻袋在蠕动,还发出呜呜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