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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葬契 (2/4)

“丙寅年三月初七,柳月娥暴毙,年仅二十。班中传言,其死因蹊跷。是夜,村中锣鼓自鸣,如戏班开锣。”

“戊辰年腊月十三,王老五吊死家中,年四十五。其妻言,夜闻月娥唱戏声。村老决议,为老五配阴婚,以安亡魂。”

“庚午年七月初一,李寡妇投河。捞尸时,见其手握傩面,乃月娥生前所用。自此,村中立规:凡横死者,必配阴婚,否则祸及全村。”

最后一页,用红笔写着一段话:

“余掌傩班三十载,深知配阴婚实乃权宜之计。村中横死之人,怨气不散,需寻一生辰八字相合之活人,与其缔结‘’,方可平息。然此术阴毒,活人虽生犹死,死魂亦不得安。余每思之,夜不能寐。奈何村规如此,余亦无力更改。呜呼,傩村之人,永堕此劫矣。”

?活人缔结?

沈青合上册子,心中翻江倒海。他想起昨晚那顶黑轿子,轿子里戴傩面的“人”...

他继续翻看照片。有一张是父亲年轻时的,穿着戏服,戴着傩面,身边站着一个穿花旦戏服的女子,笑得很甜。照片背面写着:“与月娥合演《目连救母》,乙丑年重阳。”

另一张是傩戏班的全家福,父亲、月娥,还有其他几个沈青认得的叔伯。照片上的月娥很美,眼睛像会说话。

沈青忽然想起,母亲生前很少提父亲傩戏班的事。他只隐约知道,母亲是外乡人,嫁过来后一直不适应村里的生活。他十岁那年,母亲病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阿青,长大了就离开这里,越远越好。”

当时他不明白,现在似乎懂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沈青赶紧收好东西。堂叔推门进来,脸色凝重。

“阿青,有件事要跟你商量。”堂叔说,“你爸的葬礼...需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替婚。”堂叔的声音很轻,“柳月娥的家人要求,配阴婚不能只埋衣冠,要有活人替新郎拜堂。你是沈家独子,按规矩...”

“按规矩我要替我爸跟一个死人拜堂?”沈青简直不敢相信。

堂叔点头:“只是走个形式。拜完堂,你爸和月娥合葬,这事就算完了。”

“如果我不答应呢?”

堂叔的脸色沉下来:“那全村人都不会答应。阿青,你不知道这事的严重性。柳月娥的怨气压了三十年,再不解决,整个傩村都要遭殃。”

“那是你们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沈青站起来,“我爸已经走了,我明天就回省城。”

“你走不了。”堂叔摇头,“村口已经有人守着了。在葬礼结束前,谁也不能离开傩村。”

沈青冲到院门口,果然看见两个村民蹲在那里抽烟,见他出来,站起身拦住去路。

“让开!”沈青喝道。

两个村民面无表情,像没听见。

沈青明白,他被软禁了。

当晚,沈青又听见了锣鼓声。这次更近,就在他家院墙外。还有唱戏声,一个女声凄凄切切地唱着: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几家夫妇同罗帐,几家飘零在外头...”

是傩戏《孟姜女》的唱段。沈青记得,这是柳月娥最拿手的戏。

他走到窗边,看见院墙外有火光。透过门缝,他看见昨晚那队人又来了,还是抬着黑轿子,轿子里的“判官”面具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这次队伍停在了他家门口。

锣鼓声停了,唱戏声也停了。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敲门声响起。

“咚...咚...咚...”

很慢,很重,像敲在人心上。

沈青屏住呼吸,不敢出声。

敲门声持续了约莫三分钟,突然停了。一个女人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很轻,很柔:

“沈三哥...我来接你了...”

是柳月娥的声音。沈青虽然没听过她说话,但直觉告诉他,这就是她。

“沈三哥...开门啊...咱们拜堂去...”

沈青捂住耳朵,但那声音直接钻进脑子。

“开门啊...三十年了...我等你三十年了...”

声音带着哭腔,凄厉得让人心碎。

沈青几乎要崩溃时,怀里的册子突然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门外的声音戛然而止。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响起,渐行渐远。

沈青瘫坐在地上,浑身冷汗。他捡起册子,发现掉出来一张纸,夹在册子中间的。

那是一张契约,纸已经发黄,字迹却还清晰:

立契人柳月娥,因横死怨深,不得超生。今愿与沈老三缔结阴婚,以平息怨气。条件如下:

一、沈老三需以活人之身,与柳月娥阴魂拜堂成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