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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用不死定义永恒
老吴从云城打来通讯,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前面还是正常沟通云城那边的状况。说着说着,他突然提起初,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早上没有拉住初。
老吴说,初当时站在库房门口的时候,还回头对他笑了一下,那灿烂的笑容让老吴至今难忘。老吴记得初说,“老吴,今天天气好,适合登记”。再然后,那辆悬浮车就冲下来了。
老吴又说,他昨天昨晚值班的时候,发现废墟里面的灯还在亮着。当时就把他吓得一激灵,他连忙跑进去一看,原来是初制作的那个名为栖枝程序的自动启动应急灯。老吴说,他没想到初死了,她激活的程序还在运转。
陈默默默听完,也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他,只是简单的交代了一句:“库房要重建。你准备好登记表,明天会有新的康复师过去。”
老吴在通讯那头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说了一句“好”,挂断了。
陈默知道老吴想听的不是这些,但他给不了的东西他不会随便承诺。他不可能让初活过来,也不确定自己是否能够为初讨回公道,他目前连自己的那一份都没讨回来。
而且关于初,陈默还有太多不能与他人提及的事情。比如像初他们九个人第一次见面时,陈默就对这九个人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比如说,这名字如何九个符号的九个人似乎确实与他有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还比如说,陈默派人调查过他们,他们私底下的某种行为似乎是在留下某种印记,而这种印记的频率居然和他自己的心跳节奏诡异的一致……这些都是陈默无法向他人诉说的东西。如今九个人不知道是不是被暗杀了,还是真死于意外,走得如此突然,让陈默内心隐约有些空荡荡的失落感。
当天傍晚,周先生在指导委员会的密室里看到各地汇总的舆情报告时,沉默了很久。下属都以为这份沉默,是他已经处在发火的边缘了。毕竟九个人一次性被清除,手段虽然干净,但时间太凑巧了。如此一致的时间性,而这九个人名字的关联性又如此大,又同属于共生计划的合作社,无论如何这舆论热度是肯定压不下去的。而且前不久,共生计划的总负责人陈默的坠机事件至今还没有一个说法。如今这么做,无异于火上浇油。
但周先生没有发火,他只是关掉屏幕,拿起那支笔帽磨掉了漆的老式钢笔,在报告背面写了一行字:“陈默那边什么反应?”
“沉默。”情报组长说,“共生计划总部没有发任何公开声明。九个人的档案已被封存,权限锁死,只有陈默本人和林深能调阅。他没有启动内部调查,没有联系我们,没有向任何监管部门投诉。”
“他没有怀疑我们?应该怀疑了!但这件事根本就不是我们做的,但我们现在根本无从解释,也解释不清。有查出是谁做的吗?做的这么干净,而且同时在不同的地方发动,这股势力来头不小啊!”周先生把钢笔搁在报告旁边,笔尖上的墨汁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
他第一次觉得这件事不那么对劲。对于经常联络黑手套,帮上面清除过很多人,经验丰富的他而言,被清除者的同伙通常会做两件事:愤怒,或者恐惧。陈默两种都没有做。他只是在办公室里静坐了一整夜,然后继续工作。
“他要么是什么都不知道,要么是知道了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周先生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对自己说,“陈默那边保持观察,我们先要揪出暗中隐藏着的那股势力。他对于我们而言,威胁更大。”
四十八小时后,九份新的身份在铁城的械族人才库中自动生成。推荐节点精确地回溯到陈默坠机当天,又精确地顺延至此刻。履历齐全,资质干净,名字与之前一模一样。与此同时,新长安总协作中心的人事系统收到九份入职申请,申请人声称自己是“之前请了事假回来销假”,附带了全套的身份认证数据和械族推荐函。
第一个人事专员看到申请时,以为系统出了故障,把三天前的旧申请重新推送了一遍。她点了驳回。五秒后,同样的申请再次弹出。驳回。弹出。驳回。弹出。反复到第七次时,她拿起终端去敲林深的门。林深看了申请一眼,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批。”
九个人出现在总协作中心门口的时间是下午三点。正是报名队伍最长的时候,院子里排着三十几个来登记的新申请人,有拄拐的,有抱孩子的,有穿着褪色工装的年轻人。老张蹲在花坛边修水管,缺了三根手指的左手握着扳手,右手拧着水管的接口。他听到院门口有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九个人同时落地的脚步,轻得像猫科动物踏过碎石地面发出的那种几乎不可察觉的微响。
他抬起头。九个年轻人站在院门口,穿着各自岗位的工作服——康复师的素白衬衫、工匠的深蓝工装、画师的旧帆布围裙、数据分析师的灰外套。他们的脸不是他认识的那九张脸,但也是一眼就能认出的极其微妙的熟悉感。眉眼的位置、站立的姿态、手臂垂落时与身体的角度,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同一个人被复制了九份,然后分别微调了五官和肤色。老张站起来,水管从他手里滑落,水流在地上淌开,漫过他的鞋底。他没有低头去捡。
走在最前面的女子走到他面前停下。素白衬衫,乌黑长发,面容精致得像一件瓷器。“老张,”她说,“花坛里的杂草我上次拔了一半,今天帮你把另一半拔了。”
老张听到这句话愣了半天,然后他看着对方的眼睛,并不是他认识的那双眼睛。但对方说“杂草我上次拔了一半”这句话的语气,几乎和出如出一辙。
院子里排队的人群里有人开始窃窃私语。有人认出了这几张脸来自新闻里播放过的事故现场照片,有人低头翻找终端里的社交动态确认自己没有看错,有人默默往后退了一步,又有人往前挤着想看得更清楚。
老张没有后退也没有往前,他只是站在原地,看着这九个死而复生的人依次走进院子,走向各自的岗位。初在花坛边蹲下来,开始拔草。锤朝工坊的方向走去,路过老张身边时朝他点了点头,和之前每一次早晨路过花坛时一样,不早不晚,不多不少。墨在院子角落支起画架,画布上是总协作中心的轮廓和满院子的灯光。
林深站在二楼档案室窗前,手里握着的水杯停在半空中。她看着那九个身影依次穿过院子,走向各自的岗位,步伐平静得像只是出了一趟短差刚刚回来。她想起柜子里封存的那九份人事档案,死亡状态已确认,生命监测数据归零,法务签章齐全。档案还在锁着的抽屉里,档案所记录的人却好像重生了一般,活生生地换了一个面貌站在了楼下。她拿出终端,拨给陈默。只说了两个字:“来了。”
陈默站在办公室窗前。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还在,掌心徽章的温度在几秒内从微凉猛然蹿升到灼热。他看到了九个人,九张全新的面孔,九道一模一样地穿过院子,走向各自岗位的脚步。和他第一次见到他们时一样安静、专注、恒久。不,比第一次更安静。因为他们走过死亡再走回来,脚步里多了一种东西,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壮,而是一种比死亡更沉的笃定。
刑天亲手策划的清除行动没有留下任何破绽。事故调查报告合规,死亡确认流程合规,舆论处理方式也在周先生的可控范围内。但它产生了一个刑天无法计算的后果,那就是当这九个人的死已经被这个世界大多数的人知道了,而他们死而复生这种明显不符合逻辑的事情暴露在了众人的眼中,有太多人看见了。
院子里排队的报名者看到了,老张看到了,送菜的老刘因为被老张的异常反应吸引而蹲在院门口看到了全过程,陈默看到了,林深看到了,源点网络上有人拍下了九人走进院子的模糊照片发上去,配文只有一句“他们还活着”,在几分钟内被转发了超过七千次。整个共生计划的人都慢慢注意到这个事实,并产生各种各样的联想。
人们看到的不是一个奇迹。奇迹是教堂里的彩绘玻璃,是神话故事里的莲花与圣光。人们看到的是九个叫同一个名字、做同一份工作、连说话语气都完全相同的人,在确认死亡之后,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这不是奇迹,这是逻辑链条的断裂。死亡确认书的法务效力、生命监测数据的科学权威、亲眼所见的感官证据——三根支撑常态世界认知的柱子,在同一天同时被抽掉了。
于是,一个又一个的逻辑错误,在这个世界里产生。它直接开始攻击这个世界的合理性。老张蹲在花坛边,看着初那双不熟悉的手把杂草一棵一棵地拔掉,动作和他记忆中的那只手一样轻,一样小心,像在触碰容易碎的东西。他忽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个埋在云城库房碎石下面的女孩,她的手上有没有拔草时沾上的泥土?如果那个人死了,眼前这个人又是谁?如果眼前这个人是真的,那个死了的人又是谁?谁的死亡证明是真的?谁的生命监测数据是假的?或者说这一切都是真的?这个世界是不是也是真的?我是真的吗?
老张的这些问题虽然没有问出口,但是逻辑的漏洞已经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在扩张。而陈默站在窗前,手里握着那枚烫得几乎握不住的银白色徽章,心跳在胸腔里以极其规律的间隔跳动。他在这个问题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想起了一个名字,一个他反复在梦里听到却从未真正听清的名字,从心跳的间隙里浮上来,温润、柔和,像银蓝色的光晕一遍一遍地冲刷他意识深处的锚点。
“秦昭。”
陈默站在窗前。日光灯管的嗡嗡声还在,徽章温度已跌到凉得刺骨又猛然烫得灼人——像一道心脏被强行重启的剧痛。他握紧徽章,心脏在胸腔里以零点零三秒、零点零二秒的间隔跳动,每一次跳动都像有一根极细的针从意识深处刺出来,扎破什么东西。一枚紫黑色的晶石、一枚银白色的破壁器、一片赤红色的火星地表、一个小小的凹槽周围有一圈细微的纹路;然后是克鲁洛德高原的星空、莫甘塔世界的命运长河、一个背对着他的身影站在灰蒙蒙光海的尽头,回过头来——
窗外,初站起来,朝他的窗口抬起手轻轻招了一下。不是敬礼,不是欠身。是一种只有彼此知道含义的、最微小的手势。像是在说,“我们回来了”;也像是在说,“你该醒过来了”。
九道淡青色的意识光晕在同一时刻从九个方向升起,穿过暮色、穿过城市与山峦的轮廓、穿过三百五十九座协作中心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的灯光,落在总协作中心二楼那扇亮着日光灯管的窗口。陈默没有看见那些光,但他感觉到了。胸口的徽章烫了一度,心跳的间隙里有一个声音正在由远及近。不是用耳朵听到的那种声音,是用一颗以零点零三秒、零点零二秒间隔跳动了四十六亿年的心脏作为接收器,接收了四十六亿年的信号终于在这一刻对上了正确的频率。
壳内侧的裂纹开始向深处蔓延。这片灰色光海中的意识光焰已经很久没有像今天这样燃烧得如此明亮。秦昭站在那片光芒的正中央,意识如被烈火灼烧又瞬间冷却的金属,一层一层褪去不属于自己的外壳。
陈默这个名字,这个身份,这几十年来的挣扎、理想、痛苦、坚持,共生计划的每一盏灯,老吴的热汤面,江城工坊里竹篾碰撞的脆响,源城那个十六岁女孩没有签字的整改通知书……它们没有消失,它们还在他的记忆里。只是他不再把它们当成秦昭的全部了。它们是陈默的,而陈默是他做过的一场漫长的梦。
秦昭终于从这场梦中醒了过来,他睁开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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