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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筹备着 (3/3)

艾沃娜没有试图寻找射手的位置,那是徒劳的。她像猎豹般弹起,冲向“正义骑士号”作为掩体。“正义号”的机械臂迅速抬起,展开一面简陋的合金护板。

第二支、第三支弩箭接踵而至,精准地打在护板边缘,火星四溅。对方在调整角度,试图绕过掩体。艾沃娜能感觉到,射手极其专业,冷静,像在完成一道数学题,不带任何个人情绪。

她必须移动。停留就是死亡。她对“正义号”打了个手势,这台智能平台理解了她的意图,开始向另一个方向缓慢移动,发出噪音吸引注意。艾沃娜则压低身体,准备从反方向冲入更复杂的巷道。

就在她蓄力的瞬间,那股花香骤然浓烈。一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她预定的逃离路线上,距离不过十米。那是一个穿着无胄盟制服、面无表情的菲林女性,手中的弩稳稳对准了艾沃娜的心脏。

青金——莫妮克。艾沃娜的脑海闪过这个称号。完了。

时间仿佛凝固。莫妮克扣下了扳机。

然而,预期的刺痛并未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旁边响起。一块不知从何处飞来的砖石,精准地打偏了莫妮克的弩臂,弩箭射入了一旁的瓦砾堆。

莫妮克的表情第一次出现了变化——一丝极细微的错愕和恼怒。她瞬间转向砖石飞来的方向,但那里只有深沉的黑暗和交错的水管。

艾沃娜没有浪费这毫秒的机会。她怒吼一声,不是冲向莫妮克,而是全力踹向身旁一堵本就摇摇欲坠的砖墙。轰隆一声,砖石倒塌,烟尘弥漫,暂时遮蔽了视线。她转身冲入黑暗的巷道,心脏狂跳得像要炸开。

烟尘稍散,莫妮克站在原地,弩已垂下。她没有追击,只是冷冷地看向砖石飞来的方向。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猎人打扮的札拉克男人从阴影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懒散的笑容,手里还抛接着另一块砖头。

“晚上好,小姐。打扰您工作了吗?”托兰·卡什语气轻松,仿佛只是路过打了个招呼。

莫妮克没有回答,只是用那双冰冷的眼睛打量着他。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杀意和评估。

“我只是想打听个人。”托兰继续说,仿佛没感觉到危险,“‘青金’莫妮克。您听说过吗?”

“巧了。”莫妮克终于开口,声音像冰片摩擦,“我也在找一个人。‘公会领袖’,托兰·卡什。赏金猎人里自封的头儿。谋杀,抢劫,妨害治安……最重要的是,他妨碍了我的工作。两次。我很讨厌妨碍我工作的人。”

托兰的笑容不变,但眼神锐利了些。“话不能这么说。‘火肺’和‘黄烟’两兄弟的地盘空了,总得有人管,兄弟们干活才方便嘛。我们这种野路子,可比不了您这正规军。”

就在这时,莫妮克的通讯器轻微震动了一下。她瞥了一眼,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再抬头时,她深深看了托兰一眼。

“代我向托兰捎句话。”她收起弩,转身离去,身影迅速融入夜色,声音飘回来,“就说——你那副油腔滑调的嘴脸,真让人反感。”

直到确认那股冰冷的杀意彻底远离,托兰才松了口气,擦了擦并不存在的冷汗。“我们真是捡回一条命啊,库兰塔。青金大位,名不虚传。”

艾沃娜从藏身处走出,依旧紧握武器,警惕地看着托兰。“你……到底是谁?为什么帮我?”

“托兰·卡什,如假包换,勉强算是个赏金猎人‘公会’的头儿。”托兰摊摊手,“至于为什么……我说我在寻找‘反抗的意志’,你信吗?这座城市里,敢真正对着系统龇牙的,可不多了。而你们,”他指了指红松骑士团仓库的方向,“似乎在准备做一件很了不起,也很找死的事情。我听到点风声,无胄盟最上面的‘玄铁’老爷们,怕是正等着借你们感染者的手,去清除那些他们自己不便处理的‘旧账知情者’呢,比如……和‘四城大隔断’有关的人。”

艾沃娜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话中的真伪和分量。最终,她收起武器,但戒备未消。“跟我来。能不能谈,索娜说了算。”

托兰吹了声口哨,跟了上去,目光扫过艾沃娜那台正发出滴滴声、似乎在表达不满的“正义骑士号”。“你们的‘宠物’也挺有意思。这年头,骑士们真是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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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商业联合会为贵宾准备的奢华套房里,烛骑士薇薇安娜·德罗斯特没有开灯。她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卡瓦莱利亚基永不眠的夜景,流光溢彩,却照不亮她眼底的思绪。

白天与发言人麦基的会面,内容还在她脑中回放。联合会希望她赢,不惜暗示可以使用“特殊手段”确保耀骑士玛嘉烈落败。这要求本身,就是对“骑士”二字的嘲弄。她拒绝了,坚持要一场公平的较量。

麦基失望的神情她看在眼里。在他,或许在所有联合会高层眼中,她薇薇安娜·德罗斯特,烛骑士,只是一个价值不菲的资产,一个用于维系与莱塔尼亚贵族关系的精美纽带,一个必须稳定产出胜利和话题的符号。她的个人意愿,她对“真正的骑士光彩”那点微不足道的渴望,在商业和政治的筹码面前,无足轻重。

她想起故乡莱塔尼亚,想起那些精致却冰冷的沙龙,想起人们谈论艺术与诗歌时,眼底却只计算着利益与地位。她逃到了卡西米尔,却发现这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牢笼,用金钱和娱乐编织的牢笼。

玛嘉烈·临光,那个被流放后归来的耀骑士,在她眼中,像一道刺破这牢笼虚伪光幕的锐利阳光。或许盲目,或许天真,但那是一种她早已丢失的、近乎本能的“真”。她想和这样的对手战斗,不是为了胜负,而是为了确认——在这个时代,那样的“光”是否还能存在,是否还能照亮些什么。

麦基说,这是“损害联合会与您的关系”。她何尝不知。但她厌倦了。厌倦了永远扮演那个优雅、强大、顺从的“烛骑士”。至少在这一刻,在即将到来的赛场上,她想仅仅作为薇薇安娜,一个渴望见证并参与某种真实事物的骑士。

她轻轻叹了口气,手指抚过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倒影中的人美丽、强大,笼罩着令人艳羡的光环,却仿佛隔着一层冰冷的玻璃,触摸不到任何有温度的东西。

“诗……”她低声自语。玛嘉烈像一首她读不懂却心向往之的诗。而她自己,或许只是一篇被反复修改、力求完美的商业文案。

她打开台灯,暖黄的光晕驱散了一室黑暗,却驱不散心底那层更深的寒意。比赛就在后天。无论联合会作何打算,无论麦基是否失望,她已下定决心。她要走上那个赛场,不是为了表演,而是为了验证。

验证那首诗,是否真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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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的夜更深了。在无数个这样的夜晚,不同的人怀揣着不同的目的,在为即将到来的风暴“筹备着”。马克维茨在权衡交易与良心,罗德岛在评估合作与风险,弗格瓦尔德在不安中观望,索娜在危险的边缘挖掘可能动摇城市根基的旧日真相,艾沃娜与托兰在生死交锋后走向脆弱的同盟,而薇薇安娜则在孤独中坚守一个纯粹的愿望。

他们的行动或隐秘或公开,或无奈或决绝,共同编织着一张越来越紧的网。而在网的中心,特锦赛的舞台依旧灯火通明,狂欢继续,仿佛一切暗流都与这盛世无关。但真正敏锐的人都知道,筹备已近尾声,登场的时刻,即将来临。长夜之中,无人可以真正置身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