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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孙把总,你老家来人了 (2/4)

张婶没察觉异样,还在絮叨着什么。

孙德奎已经听不进去了。他加快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家走。

转过巷子,自家小院就在眼前。院门虚掩着,正屋窗户透出暖黄的光。隔着门,他能听见——

父亲苍老的笑声,那是多年未有的开怀。

母亲轻声细语地说着什么。

还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年轻声音,爽朗地说:“大伯您放心,以后我孝顺您二老!我在关内学了点手艺,能挣钱……”

孙德奎站在院门外,手握在门环上,却迟迟不敢推。

屋里笑声又起。

孙德奎深吸一口气,推门。

小院简朴,三间正房,东厢是厨房,院角堆着柴薪。正屋窗纸被灯光映成暖黄色,人影晃动。

他推门进屋。

暖意混杂着饭香扑面而来。

炕上,父母并肩坐着。父亲手里捏着一块糖,脸上是孙德奎许久未见的红光。母亲眼角笑出了泪花,用袖口轻轻擦。

炕边凳子上,坐着一个青年。

二十五六岁,穿灰布棉袍,面容清瘦但眼神明亮,鼻梁和下巴的轮廓,与孙德奎确有三分相似。

孙德昌。

多年不见,少年长成了青年。

桌上摆着两包油纸点心,纸上印着“晋记”字样;一匹青灰色棉布,质地细密;一小坛酒,泥封上贴红纸,写着“福”字。

“大哥!”孙德昌一见孙德奎,立即站起,笑容灿烂到夸张。他上前两步,张开手臂似要拥抱,却又停住,搓着手,眼眶竟有些发红。

“哥!我是德昌啊!你……你还认得我不?”

孙德奎僵在门口。

脑中画面猛闪:辽阳城破那日,十八岁的德昌哭着拽他衣角,指甲掐进他肉里:“哥!带我走!带我走!”他咬牙掰开那只手,声音发颤:“马车坐不下了……”

马车狂奔出城,他不敢回头。

后来听说,德昌父母死于乱军,德昌被掳。

眼前的德昌,轮廓依稀,但气质全然不同。少了少年时的怯懦畏缩,多了种……刻意的热情。那种热情像一层油,浮在表面,底下的眼神却冷静。

“德奎,愣着干啥?”母亲催促,“德昌大老远来,还不招呼?”

父亲举起那块关东糖:“德昌带了你最爱吃的芝麻饼,还是辽阳老刘家的包装!你说这孩子,记性多好……”

孙德奎强作镇定,脱下棉袍挂好,在桌边坐下。

“德昌,”他声音有些干,“你怎么……怎么来的?”

孙德昌坐回凳子,神色认真起来。

“今年春天,老奴征讨炒花,镶白旗抽调包衣随军当夫子。我跟着去了。”

他语速平缓,像在背一段熟记的故事。

“大军在草原上散了阵型,补给跟不上。我们一队夫子,二十三人,趁夜跑了。往南,一直往南。”

“路上……死了十二个。”

他眼圈微红,不是装的——孙德奎能看出来,那红里有真实的恐惧。

“有冻死的,有饿死的,还有两个……被狼叼走了。我命大,啃草根、吃雪……走了三个月,到了宁远。”

“在宁远跟着辽阳同乡讨生活,后来听人说大哥在觉华岛。就求渔船的陈老大捎我过来。陈老大心善,没收我钱,说都是辽阳老乡……”

孙德奎静静听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疑点太多了。

建奴军纪森严,随军夫子逃跑,抓住就是斩首示众。二十三人一起跑,还能跑到宁远?

炒花部在科尔沁西北,到宁远何止千里?草原冬季,无粮无水,还有狼群……

屯粮城营、龙武前营对进出岛的商民审查极严。他如何能通过?

还有那些礼物。点心是山西“晋记”,辽东没有;棉布质地好,一个逃难者哪来的钱?

“陈老大?”孙德奎开口,声音平静,“哪个陈老大?我如今是码头看守官,认得几个船家。”

孙德昌眼神微不可察地闪了一下。

“就是……跑宁远岛觉华岛的那个陈老大,黑脸,左眉有疤,说话有点结巴。”

孙德奎心一沉。

确有其人。但此人上月出海遇风浪,船翻人亡,尸首都没找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