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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3章 城门口的冲突 (2/4)

许庆虎点头,退后一步,关上车门。

马车开动,朝府城方向驶去。潘浒透过车窗看了一眼后视镜,许庆虎还站在原地,右手垂在身侧,空荡荡的左袖在风里飘了一下。他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被扬起的尘土遮住了。

——

巳时刚过,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光线从头顶偏东的方向照下来,把人和马的影子压缩在脚底下。南城门的瓮城轮廓越来越清楚,城墙上长着一蓬蓬的野草,从砖缝里钻出来,被太阳晒得发蔫。城楼上的旗子垂着,没有风。

朝天门的门洞像一张张大的嘴,黑洞洞的。进城的百姓排着队,牵着驴,挑着担,推着独轮车,在城门两侧慢慢往里挪。城门军懒洋洋地站在门洞两侧,斜挎着刀,偶尔叫住一个人,翻翻担子,摸摸包袱,顺手往自己兜里塞点什么。被搜的人赔着笑脸,点头哈腰。

潘浒的马车到了。车夫老刘勒了勒缰绳,车速慢下来。近卫连的骑兵从两侧靠拢,把马车护在中间。

三角认旗上的“潘”字在阳光下很醒目。有百姓认出来了,往两边让,让出一条道来。

一个老汉拉着孙子往路边躲,低声说:“潘老爷的车,让让,快让让。”

小孩仰着头看那面旗,眼睛睁得圆圆的。

马车刚到城门洞口,一个军官从门洞里走了出来。

这人头戴八瓣帽儿铁尖盔,盔歪戴着,露出半边油亮的额头。红色布面甲敞着怀,露出里面的白色中衣,领口一圈黑渍。甲片上的铜泡钉有的已经掉了,留下一个个黑洞。腰间的柳叶刀刀鞘磨损严重,刀柄上缠的绳子发黑发油。

他满脸横肉,腮帮子上的肉往下坠,下巴的胡子茬青黑一片。眼睛小,眼白多,看人的时候眯着眼,嘴角往下撇。他伸手拦住马车,手掌粗糙,指甲缝里有黑泥。

“站住!停下!”他喊了一嗓子,声音沙哑,像含着一口痰。

车夫老刘勒住马。马车停下来了。

那军官歪着头打量了一下马车,目光从那面三角认旗上扫过,又看了看近卫连的骑兵,最后落在马车的车门上。他叉着腰,往地上吐了口唾沫,用靴底碾了碾。

“干什么的?”他问,明知故问。

没有人回答他。近卫连的战士们端坐在马上,看着前方,没有人看他。

他把声音提高了:“奉巡抚令,查东虏倭寇奸细!甭管谁的车,都得下来检查!”

说着,他一挥手。十几个城门军呼啦一下围上来,手里攥着刀枪,站位松松垮垮,有的离马车近,有的离得远,不像是有章法的样子。百姓们吓得往两边跑,有人推着独轮车跑不快,被后面的人催着,车上的筐子歪了,掉了几个红薯出来,在地上滚。

一个城门军伸手去拉车门。手刚碰到把手,就被边虎抓住手腕。身高近一米九的边虎,犹如熊罴般雄壮,手像铁钳一样,那城门军疼得龇牙咧嘴,刀差点掉了。

“松手!”那军官瞪着眼,往前逼了一步,“你们想造反?这是巡抚的令!”

近卫战士们翻身下马,动作整齐划一。他们没有拔枪,只是挡在马车前面,用身体隔开那些城门军。双方相距不到两米,能看清对方脸上的毛孔。一个近卫战士胸口上的铜扣子反光,晃了那军官一下。

那军官眯了眯眼,又往前逼了一步。他身后那些兵丁也跟着往前挪了几步,但脚步迟疑,有人攥着刀的手在发抖。

“老子再说一遍——”那军官咬着牙,腮帮子上的肉一抖一抖的,“下车检查!天王老子来了也得查!”

他伸手又要去拉车门。这一次,他的手还没碰到车门,就被边虎一把推开了。他踉跄了两步,差点摔倒。他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脖子上的青筋暴起来。

“你他妈——”他抽出腰间的柳叶刀,刀尖指着边虎。

他身后的兵丁们见状,也纷纷举起了刀枪。有人把长枪端平了,枪尖对着近卫战士的胸口。有人拔刀慢了,刀鞘卡住了,使劲拽了两下才拔出来。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

车厢里,潘浒闭着眼睛,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能听出那些城门军说话的腔调——辽东口音,尾音往上挑,和登州话不一样。孙元化带来的东江兵。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着,一下,两下,三下。节奏不快不慢。

他想起军情司递来的情报——孔有德部三千余人,李九成、耿仲明部近两千人,跟着孙元化到了登州。这些人军饷没着落,粮草供应也跟不上,已经在驻地闹过好几次了。孙元化压着,暂时没出大事。但压得了一时,压不了一世。

他又想起孔有德这些人的履历。跟着毛文龙在皮岛混过,跟着袁崇焕守过宁远,后来又跟着孙元化到了登州。哪里给饭吃就去哪里,谁给官做就听谁的。这种人,就像养不熟的狗,今天摇尾巴,明天就可能咬人。

外面又吵起来了。那军官的声音越来越大,骂骂咧咧的,夹杂着辽东的粗话。近卫战士们没有人出声,只是挡在马车前面,一动不动。

潘浒睁开眼睛,看了一眼右前角的认旗。旗子在微风中轻轻摆动,阳光照在“潘”字上,金灿灿的。

他继续敲着膝盖,等着。

——

那军官见近卫战士们不让,火气上来了,挥刀便要逞凶。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