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3章 穷追不舍！

1926年2月22日，早晨。废弃村庄，无名土屋。

他们跑了一夜。总算从张作相的防区撕开一道口子，钻进这片丘陵地带，把那些追兵被甩在身后，那些枪声也渐渐听不见了。朱传武带着剩下的弟兄，摸进一个早就没人住的村子。

土墙歪歪斜斜，屋顶塌了一半，院子里长满了枯草。他们缩在几间还算完整的屋子里，怕暴露行踪而不敢生火。

十七个人。从教导队冲出来的时候是四十三个，现在只剩十七个。有两个中弹的弟兄已经不行了。一个伤了肚子，血把棉袄浸透了，脸色惨白，嘴唇还在动，可听不清说什么。另一个伤了胸口，每喘一口气，伤口就往外冒血泡。

朱传武蹲在他们身边，把水壶递过去，没人接。他看了看那两张脸，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们的枪收过来，子弹退出来，装进自己的口袋。

外面突然变得很安静，阳光从云层后面探出头，把院子照得发白。

忽然，远处传来闷雷般的马蹄轰鸣声！

一个趴在墙头放哨的弟兄滚下来，声音都变了调：“朱副官！敌人的骑兵追上来了！”

朱传武猛地站起来。他抓起那把从常威那儿弄来的手提机关枪，哗啦一声拉开枪栓：“还能动弹的兄弟，跟我上！”

十五个人齐刷刷站了起来，朱传武转身大步朝外走。其余人都跟在后面。

院子外面是一片开阔地，月光下能看见黑压压的骑兵正朝这边冲过来。马蹄声越来越响，大地在颤抖。

朱传武趴在一道土坎后面，把机关枪架好。后面的人散开，借着枯草和土堆掩护，枪口对准那片越来越近的黑影。

“放近了再打。”他的声音很平静。

黑影越来越近。能看清马头了，能看清骑手的身影了，能看清他们挥舞的马刀在月的阳光下闪的光了。

“打！”

一梭子子弹扫过去，冲锋枪的怒吼撕碎了夜的寂静。最前面的一排骑兵像被镰刀割倒的麦子，连人带马栽倒在地。惨叫声、马嘶声、枪声混成一片，在空旷的原野上炸开。

后面的骑兵猛地勒住缰绳，马匹前蹄高高扬起，在原地打转。骑手们翻身下马，趴在马肚子后面，开始还击。

子弹嗖嗖地飞过来，打在土坎上，溅起一片尘土。朱传武缩了缩脖子，换了个弹匣，又是一梭子。对面的人趴在地上，抬不起头。

骑兵营长趴在马后面，朝身边的副营长吼道：“什么人？！”

副营长侧耳听了听，脸上露出一种古怪的表情：“不知道……听着有咔哲龙手提机关枪的声音，这枪，稀罕得很呐。”

营长的眼睛亮了。他在战场上滚了半辈子，知道能用上这种枪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一定是大鱼！”他一拳砸在地上，“兄弟们，别给我放跑了——逮着大钱了！”他朝身后一挥手，“把迫击炮给我架起来！”

几个士兵猫着腰跑过来，七手八脚架起一门小炮。

“放！”

轰！

炮弹在朱传武身后炸开，泥土飞溅，一个弟兄闷哼一声，没了声息。

“放！”

轰！轰！轰！

炮弹接二连三落下来，土坎被炸塌了半边。又有两个弟兄倒下，一个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另一个趴在那里，一动不动。

朱传武抹了一把脸上的土，回头看了一眼。月光下，那几个弟兄还趴在那里，枪口还在往外喷火。可他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他咬了咬牙，把机关枪端起来，又是一梭子。对面的迫击炮还在响，炮弹越来越近，越来越密。土坎被削平了，枯草着火了，视线被硝烟遮住，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听见有人在喊，有人在叫，有人在哭。他什么也看不见，只是扣着扳机，一梭子，又一梭子，直到枪管烫得握不住。

忽然，对面安静了。

他愣了一下，抬起头。

硝烟慢慢散去，月光重新照下来。对面的骑兵不见了，迫击炮也不响了，只有几匹无主的马在旷野上乱跑。

他趴在那里，大口喘着气。身后，那几个弟兄也趴着，一动不动。

他慢慢爬起来，拖着那条被弹片划伤的腿，一个一个去看。

十七个人。

只剩五个能站着的了。

他站在那里，望着那片被炮火犁过的土地，一动不动。阳光照在他那张年轻的脸上，还有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远处，更多的马蹄声又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