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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8章 讨口吃的!

骡子拉着车走在荒野土路上,这骡子已经走了一夜,又走了大半天天,那头骡子的步子已经越来越慢,蹄子在地上拖出一道深深的印痕。

郭松龄靠在车厢板上,脸色颇为不好,他额头上全是虚汗。咳咳咳——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他弓着身子。

韩淑秀从包袱里摸出水壶,递过去。他摆摆手,咳得更厉害了。她看着他那张脸,忽然想起十几年前,讲武堂的操场上,他骑着马,挥着鞭,意气风发。那时候他的脸是红润的,不像现在,没有血色。

她伸手,取下自己脖子上的红围巾,贴心给他系上。

郭松龄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嘴角扯起一丝笑:“没事儿……咳咳……”话没说完,又咳了起来。

韩淑秀看着他那副样子,眼眶红了,嘴上埋怨道:“让你带卫队先骑马走,你偏不肯。”

郭松龄靠在车厢板上,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声音很轻:“我能丢下你?丢下那几个文人?”他顿了顿,“夫妻恩义,患难朋友——哪一样能弃之不顾?”

韩淑秀没有再说话。只是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凉。

忽然,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驾!驾!驾!

韩淑秀猛地回头——尘土飞扬中,一队骑兵正朝这边冲过来。他们穿着奉军的军装,骑着高头大马,马刀在夕阳下闪着光。

“快!快走!”郭松龄驾着骡车冲骡子喊道。

他一鞭子抽在骡子屁股上,骡子吃痛,猛地往前蹿。可它实在太累了,跑了没几步,步子又慢下来。马蹄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砰!

枪响了。子弹从耳边呼啸而过,打在路边的树上,树皮飞溅。骡子受惊,嘶鸣一声,猛地狂奔起来。骡车剧烈颠簸,车厢里的包袱、水壶、干粮散了一地。

砰!砰!

又是两枪。骡子发了疯似的往前冲,车轮碾过一块石头,猛地一歪——车厢侧翻了。郭松龄和韩淑秀被甩出去,摔在路边的草丛里。骡车也滚到沟里,骡子挣扎了半天也爬不起来。

可骑兵的吆喝声越来越近。

郭松龄挣扎着爬起来,拉起韩淑秀:“走!”两人踉踉跄跄地钻进路边的芦苇丛。芦苇很高,枯黄的叶子划在脸上,生疼。身后,骑兵们跳下马,开始在路边搜索。

“分开找!别让他们跑了!”

郭松龄拉着韩淑秀,在芦苇丛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跑着。他的腿在发抖,咳咳咳——他又咳了起来,可他捂着嘴,拼命压住声音。

韩淑秀扶着他,往芦苇更深处走。芦苇越来越高,把他们完全遮住了。

过了很久,郭松龄和韩淑秀互相搀扶着,仓皇逃进一处村庄。

他们走了很久才走出那片芦苇地,腿已经像灌了铅,肚子早就饿过了劲,只剩下胃里一阵一阵地泛酸水。咳咳咳——郭松龄又咳了起来,弯着腰,像要把肺都咳出来。韩淑秀扶着他,等他咳完了,才继续往前走。

前面出现几间土坯房,他们朝那房子走去。

从院子里望去,——一个老农妇正坐在炕沿上,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正在喂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吃饭。碗里是稀溜溜的高粱米粥,孩子嘴小,吃得慢,粥从嘴角淌下来,老农妇用袖子帮他擦。

郭松龄站在窗外,看着那碗粥,眼睛都直了。他已经记不清上一顿饭是什么时候吃的,只觉得胃里空得像一口枯井。韩淑秀也看着那碗粥,喉咙也动了动。

郭松龄走到门口,轻轻叩了叩门。里面的农妇愣了一瞬,然后传来老农妇警觉的声音:“谁呀?”

“大婶,”郭松龄声音沙哑,“能在你这里歇歇脚吗?”

门开了一条缝。老农妇探出头,上下打量着这两个陌生人——男的脸色白得像鬼,女的也好不到哪儿去,衣服上全是泥,头发上还沾着草屑。她下意识把孙子拉到身后,另一只手攥紧了门栓。这到处兵荒马乱的,家里的男人下地干活还没回来,她一个人带着孙子,不敢放生人进来。

郭松龄看出她的戒备,连忙说:“给我们弄点吃的,我这给你钱……”他伸手去摸口袋——空的。他又摸另一个口袋,还是空的。他把身上所有的口袋摸了个遍,什么都没有。他愣住了,想起来自己换了衣服,钱都落在骡车上了。

他转过头,看着韩淑秀。韩淑秀也看着他。两个人面面相觑,谁都说不出话。

老农妇见他们摸不出钱来,也不搭话,抱起孙子就往屋里走。

“大婶——”郭松龄还想说什么,门已经快要关上了。

“等等。”韩淑秀忽然开口。她的声音很轻,却让那扇门停住了。

老农妇回过头。韩淑秀伸手,摘下左耳上的耳坠。那是一对翡翠耳环,水头极好,也是于凤至送的。她很喜欢,就一直戴着,逃难的时候都没舍得摘。此刻,她把它放在掌心里,递过去:“拿这个,跟您换口吃的吧。”

昏黄的灯光照在那枚耳坠上,照出它温润的光。老农妇看着那枚耳坠,又看看这两个人,犹豫了很久。最后,她伸手接过耳坠,把门推开了。

“进来吧。”

郭松龄和韩淑秀走进院里,那个孩子瞪着大眼睛,好奇地看着他们。灶台上,那锅高粱米粥还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