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8章 惊觉！

两拨人马都在这黑瞎子沟扎营，到了下半夜。

寒冷与疲惫让大多数伙计都蜷缩在火堆旁，裹紧皮袄，昏昏沉沉地打着盹。狼嚎声似乎比上半夜更密集了些，忽远忽近，像无形的网，笼罩着这片黑暗的山沟，搅得人心神不宁，连睡梦都变得浅而惊悸。

伙计康子被一泡尿憋醒，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搓了搓冻僵的手，抄起放在身边的一盏马灯，蹑手蹑脚地离开火堆照耀的范围，朝着营地边缘的黑暗处走去。

寒风像刀子一样刮过脸颊，他打了个激灵，睡意去了大半。正准备解开裤带，眼角余光却猛地瞥见斜前方，自家营地堆放备用草料的阴影里，似乎有两个模糊的人影，正弓着腰，鬼鬼祟祟地快速移动，手里好像还提着什么东西，朝着营地外侧溜去。

康子心里“咯噔”一下，睡意全无。这黑灯瞎火的，自家伙计都在火堆边打盹，谁会摸到那边去？还这副做贼的模样？

“谁呀？！站住！”康子下意识地提高嗓门喝问了一声，同时举起马灯，橘黄的光晕划破黑暗，朝着那两人影照去。

灯光虽然昏暗，却足够让那两人身形一僵。他们显然没料到这个会还会有人醒着，并且发现了他们。被灯光一照，两人像是受惊的兔子，连头都没回，把手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扔，拔腿就跑，迅速消失在营地外侧的黑暗与乱石丛中，只留下一串急促踩在雪地上的“咯吱”声。

“他娘的！站住！”康子骂了一句，提着马灯紧追了几步。但那两人显然熟悉地形，又是存心逃跑，转眼就没了踪影。

这边的动静已经惊醒了本就睡得不沉的朱传杰。他一个骨碌爬起来，顺手抄起靠在身边的防身棍棒，快步赶到康子身边，警惕地环视四周：“怎么了？康子？出啥事了？”

康子气喘吁吁地指着那两人消失的方向，又气又急：“三掌柜的！刚才有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咱草料堆那边过来，往那边跑了！我一喊，他们就窜了！”

朱传杰眉头紧锁，顺着康子指的方向望去，雪地上确实有两行新鲜的、凌乱的人形足迹，一直延伸到黑暗深处。他蹲下身，用马灯仔细照了照那两人扔下的东西附近——雪地上似乎有些暗红色的、黏糊糊的痕迹。

“人跑没影了。”朱传杰站起身，脸色凝重，“快！去看看咱的货！别让人动了手脚！”他第一个念头就是潘家那边使坏，派人来偷偷毁坏他们的货物！

两人连忙转身，快步跑回营地中央，挨个检查那些堆放在火堆光照范围内的货驮子。朱传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可关乎全家性命！他仔细查看绳索、货包，甚至凑近闻了闻，生怕被洒了毒药或者引兽的药物。

然而，奇怪的是，一连检查了好几驮货物，包括最重要的、装着交换物资和准备装药材的空皮囊，都没有发现任何明显的破坏痕迹。绳索完好，货包严实，没有奇怪的味道。

“怪了……”朱传杰直起腰，心中的疑惑更甚。如果潘家派人来，不可能什么都不做就跑了。除非……他们的目标不是货物本身？

“康子，提好灯，跟我来！”朱传杰不敢大意，决定扩大搜索范围。他提着棍棒，康子高举马灯，两人沿着营地边缘，仔细地查勘起来。火光与灯光的交界处，阴影幢幢，更显诡异。

当检查到营地侧后方，靠近那片潘绍德指示丢弃马内脏的灌木丛附近时，走在前面的康子脚下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马灯一晃。

“咦？”康子稳住身形，用灯一照，不禁倒吸一口凉气，“三掌柜！你看！”

只见在稀疏的灌木根部、岩石缝隙间的雪地上，赫然散落着好几截暗红发黑、冻得硬邦邦、还粘连着些许冰碴和泥土的东西——是马肠子！而且不止一处，稍远些的雪窝里，还能看到更大块的、模糊的血肉！

浓烈的、即便在寒风中也能隐约闻到的血腥味，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朱传杰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蹲下身，用棍子拨弄了一下那冰冷的马肠，又抬头看了看不远处潘家营地那依然跳动、却似乎带着恶意的篝火，再结合刚才那鬼鬼祟祟的人影和眼下这刻意丢弃在自家营地附近的血腥之物，一切顿时豁然开朗！

“康子！”朱传杰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赶紧！去拿铁锹，挖个深点的坑！把这些东西，全给我埋了！埋严实了！快！”

康子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疑惑道：“三掌柜，咋了？这……这不就是死马的内脏吗？谁扔这儿的？埋它干啥？怪晦气的……”

“咋了？！”朱传杰眼神一冷，声音急促，“咋了？！干爹曾经说过，干爹曾经说过，这熊瞎子一闻到血腥味儿，就会吃人吃马的，这黑瞎子沟里黑瞎子特别多！”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每个字都带着寒意：“这地方叫黑瞎子沟，不是白叫的！干爹说早年这里黑瞎子多得成灾！就算现在少了，狼总少不了！潘老大这是想害死我们！”

康子听完，吓得脸都白了，随即一股怒火直冲脑门，气得浑身发抖：“王八蛋！肯定是那帮潘老大的主意！缺了大德了！我……我这就给他们捡起来，扔回他们营地去！让熊瞎子啃了他们去！”

说着，他就要弯腰去捡那些冻硬的血污之物。

“行了！康子！”朱传杰一把拉住他，虽然自己也气得牙痒痒，但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你废什么话！听我的，赶紧挖坑埋了！快！”

康子看着朱传杰坚决的眼神，只得强压下怒火，重重地“唉”了一声，转身跑回营地去找工具。

朱传杰站在原地，目光如冰，死死地盯向远处潘家营地那簇跳动的火光。火光映在他眼中，却燃不起半点暖意，只有冰冷的怒意和深深的戒惧。他咬着牙，腮帮子的肌肉微微鼓起，将今夜这恶毒的一笔，狠狠记在了心里。

“潘绍德……咱们的账，又多了一笔。”他低声自语，声音淹没在愈发凄厉、仿佛因嗅到血腥而兴奋起来的狼嚎声中。

很快，康子带着两个惊醒的伙计，奋力挖开冻土，将那些散发着不祥气息的马内脏深埋起来，又用积雪和石块仔细掩盖好。做完这一切，朱传杰又让伙计们在营地周围多点了两堆篝火，火光更亮，驱散了些许黑暗，也希望能对野兽有所威慑。

这下子一闹腾，整个后半夜，朱家营地无人再能安睡。所有人都提高了警惕，握着棍棒砍刀，围在火堆旁，听着风声与狼嚎，等待着可能来临的袭击，也等待着黎明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