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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0章 犬守三十六煞 (2/6)

开门的不是刚才窗户里看到的那个女人,而是一个老头。老头六十多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手背上全是老年斑。他的眼神浑浊但不迷糊,看到蓝梦的时候先是愣了愣,然后警惕地眯起了眼。

“找谁?”

“您好,我是柳巷十八号占卜店的。”蓝梦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蔼可亲,“刚才路过时看到您家窗户里有个人站了很久,手贴在玻璃上,怕出什么事,所以过来看看。”

老头的脸色变了。

不是恐惧,不是惊讶,而是一种复杂的、像被踩了尾巴一样的应激反应。他下意识地往旁边看了一眼,然后飞快地把门关上了——但不是关上,是关到只剩一条缝,把半边脸藏在门后面。

“没有人。”他说,“我家就我一个人,你看错了。”

蓝梦还没来得及说话,门缝里突然传出一声狗叫。

很轻,很短,像是一个被捂住了嘴的呜咽。但那不是普通的狗叫声,那是一种在喉咙里憋了很久、实在憋不住了才漏出来的声音。

老头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门缝又关紧了一寸。

猫灵从蓝梦肩膀上探出头来,琥珀色的眼睛透过门缝往里面瞄了一眼,然后它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尖。

“蓝梦。”猫灵的声音只有她能听见,“里面有十二条狗灵。”

蓝梦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十二条狗灵,不是十二条活狗。活狗她听得到呼吸、闻得到气味,但猫灵说的是“狗灵”——已经死去的狗,灵魂被什么东西困在这个屋子里,出不去。

“还有一个人的灵体。”猫灵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就是刚才站在窗户里的那个女人。她的灵体被钉在窗玻璃上了,不是被困住,是被当成了……当成了什么?我说不好,像是一块告示牌,贴在窗户上给外面的人看。”

蓝梦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一种语气。

“大叔,我不是来找麻烦的。”她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我是通灵的,我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您家里有什么东西在,我大概能猜到一些。您不用跟我说太多,但我想问您一句话——您是不是在用狗挡灾?”

门缝里,老头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那个表情持续了不到两秒,然后就碎了。不是碎了,是塌了。像一座建在沙子上的城堡,被海浪一冲,整个垮掉了。老头的脸从门缝后面消失了,蓝梦听到他在门里面发出一声长长的、沙哑的叹息,像是一个被压了很久的弹簧终于弹开了。

门重新打开了。

这次开得很大,老头站在门里,侧身让开了一条路。他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蓝梦进来。

蓝梦走了进去。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客厅里摆着一张折叠桌和两把塑料椅子,桌上放着一碗没吃完的面条,面条已经坨成了一团,上面落了几只苍蝇。墙角堆着几个蛇皮袋,袋子里装的是空塑料瓶和纸壳子,散发着陈旧的酸味。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正中间的地上摆着的一个香炉。

香炉是铜的,很大,比普通的香炉大了至少两倍,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香炉里插着十二支香,每一支都是不同的颜色,从赤红到深紫,排成了一个圆环。香已经烧了大半,灰烬落在香炉周围,在地上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圆环。

在香炉的后面,靠墙的位置,摆着十二个相框。

每个相框里都是一张狗的照片。第一张是条土黄色的老狗,第二张是条黑白花的串串,第三张是条纯黑色的拉布拉多混血……十二张照片,十二条不同的狗,每一张照片的边角都被摸得起了毛。

蓝梦站在那些照片前面,白水晶串珠开始发热,不是灼烧,是那种像有人在轻轻拉拽的温热。

猫灵从她肩膀上跳下来,走到香炉旁边,绕着那些灰烬转了一圈。它的鼻尖几乎贴到了地面上,一寸一寸地嗅着。

然后它抬起头,看着蓝梦,眼神里有一种她从没见过的表情。

畏惧。不是对危险的那种畏惧,而是对某种巨大的、沉重的、不可理解的东西的畏惧。

“十二支香。”猫灵的声音在发抖,“十二个方位。赤红的是离位,深紫的是坎位,这是一个完整的封灵阵。不是被人布置的,是被人……被人用自己的命在养。”

老人在旁边的塑料椅上坐下了,整个人像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

“那些狗。”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铁,“都是我养的。”

蓝梦拉过另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来。

“您叫什么名字?”

“姓赵,赵德厚。”老人低着头,看着自己布满裂口的手,“干了一辈子建筑工,六十二了,干不动了,回城里租了这个房子,想着安安静静过几年。”

“那些狗呢?”

赵德厚的手开始发抖。他把两只手夹在膝盖中间,使劲压着,但没用,抖得更厉害了。

“我二十岁那年,在工地上捡了第一条狗。”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一只小黄狗,刚断奶,被人扔在工地门口。我给它取名大黄,养了十三年。十三年里,我换了八个工地,搬了十一次家,大黄一直跟着我。它是我这辈子唯一没抛弃过我的活物。”

“十三年后,大黄死了。”赵德厚的声音开始走调,“老死的。死的那天晚上,它趴在我脚边,舔了舔我的手,然后就闭上了眼睛。我哭了三天。工头说我哭丧着脸不吉利,给了我两百块钱让我滚。”

“后来呢?”

“后来我又养了狗。”赵德厚说,“一条接一条。每一条都是我在路上捡的、在工地附近捡的、在垃圾堆里捡的。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没人要。”

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掐出了白印子。

“我养第一条狗的时候,不知道这事。”赵德厚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平很平,“养第二条的时候,开始觉得不对劲。养到第三条的时候,我就确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