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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灵犬化嗔 (3/4)

黄白狗没有回答。但蓝梦不需要回答了。她想起刚才画面里那间出租屋,水泥地面,白灰墙,墙角的纸箱,床上的老人瘦得像一张纸。她的全部积蓄买了够一条狗吃一年的狗粮,那她吃什么?她大概就没打算活到吃完那些狗粮的那一天。

“她走了吗?”猫灵问。

黄白狗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

“今天......天黑的时候。”黄白狗的声音终于碎了,“她走的时候......我趴在她胸口上,她的心跳......一下,一下,越来越慢,最后......停了。她的手指还搭在我的......耳朵上,凉的。”

蓝梦猛地站了起来,她的眼泪还在流,但眼神变了。从悲伤变成了某种更坚硬的东西,像一块被火烧过之后淬了水的铁。

“你的灵体还够撑多久?”她问。

黄白狗低下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已经快要看不见的前腿:“可能......到天亮。”

“够了。”蓝梦蹲下来,把手按在黄白狗的额头上,手腕上的银白色纹路亮了,从她的手腕蔓延到狗的头骨上,又从狗的头骨蔓延到它的全身。狗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那种暗淡的黄白色,而是一种明亮的、像火焰一样的橘红色。

“你在干什么?”猫灵的声音炸了,“你用你自己的灵力在补它的灵体?你的白水晶碎了之后灵力本来就不稳定,你这样会——”

“闭嘴。”蓝梦的声音不大,但很硬,硬到猫灵的嘴像被胶水粘住了一样,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橘红色的光芒从蓝梦的手腕涌向黄白狗的身体,像一条决堤的河流,把最后的水全部注进了一片干裂的土地。黄白狗的身体从半透明变成了几乎实体,它的毛色也从发灰发黑的黄白色变成了一种明亮的、温暖的、像刚烤好的面包一样的金黄色。

它嘴角的那道黑色疤痕,在橘红色的光芒中,开始松动。不是愈合,是松动,像一根扎在肉里太久的刺终于被周围的肌肉排挤了出来。疤痕从皮肉里一点一点地往外冒,每冒出一截,狗的身体就抖一下。

蓝梦的脸色越来越白,嘴唇从红色变成粉色,从粉色变成灰白色。她的手在发抖,不是冷的,是灵力透支的生理反应,像一个人连续跑了十公里之后的那种抖。

猫灵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尾巴甩得像电风扇,但它不敢打断蓝梦。它知道一旦打断,灵力反噬会把蓝梦的心脏当场烧穿。

黄白狗嘴角的疤痕终于全部冒了出来。不是像刺一样的一根,而是像一条蜈蚣一样的长长一条,黑色的、干枯的、带着倒刺的疤痕组织,从它的嘴角垂下来,在空气中晃了两下,然后碎成了灰,被夜风吹散了。

狗的嘴角终于放下来了。

不是耷拉下来,是自然地、放松地、像一条正常的狗该有的样子。它终于可以不用笑了。十五年了,它被缝起来的嘴角终于放下来了。

蓝梦收回了手,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上全是干裂的血痕,手腕上的银白色纹路暗了又亮,亮了又暗,像一个快要坏掉的灯泡。

猫灵窜到她身边,把脑袋拱进她怀里,用身体拼命地蹭她。蓝梦低头看了看猫灵,笑了。那个笑容比黄白狗被缝出来的笑容好看一万倍。

“行了,别蹭了,痒。”她推开猫灵的头,但猫灵又拱了回来,反复好几次,最后蓝梦放弃了,任由猫灵在她怀里拱来拱去。

黄白狗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地上那些碎掉的黑色疤痕灰烬。它的嘴角终于恢复了正常,不再是被迫地、痛苦地上翘了。但它没有笑,也没有哭。它就那么安静地站着,嘴角微微下垂,眼神平静得像一面湖。

“笑笑。”蓝梦叫了它的名字。

黄白狗抬起头。

“你续命的那个老人,她叫什么名字?”

“她叫......周玉兰。”黄白狗说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突然变得很稳很稳,稳到不像一个快要消散的灵体,“她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人类。”

蓝梦从地上站起来,走到黄白狗面前,伸出手。黄白狗看了看她的手,又看了看她的脸,然后慢慢地、像一个做了很久决定的人终于下定了决心一样,把额头靠在了蓝梦的手心里。

蓝梦闭上眼睛。

这一次她没有用通灵术,没有用灵力,没有用任何法术。她只是把手放在狗的头骨上,用掌心感受它的温度。狗的头骨上那些被击打留下的凹陷,在她的掌心里像一张地图,每一道沟壑都在诉说一个十五年前的故事。一个不会打架的狗被剪开了嘴角,一只流浪的黑猫被拍碎头骨扔进了铁桶,一个老太太用全部的积蓄买了够狗吃一年的狗粮,然后在她走的那天晚上,狗把自己的灵体全部填进了她破碎的魂魄里,让她走得安心。

“笑笑。”蓝梦睁开眼睛,看着那条黄白狗,“你想去见她吗?”

黄白狗的耳朵竖了起来。

“你用自己的灵体修复了她的魂魄,她现在应该还在去轮回的路上。如果你现在去追,应该还能追上。”

黄白狗的身体开始发光,不是蓝梦注入的那种橘红色,而是一种它自己的、独特的、像麦田一样的金黄色。它低下头,对着蓝梦的脚边深深地鞠了一躬——和之前那些猫灵做过的一模一样的姿势,前腿并拢,额头贴地,整条狗趴在地上,像一座被压弯了的桥。

蓝梦蹲下来,用手托起它的头。

“别拜了。”她说,“去吧,别让她等太久了。”

黄白狗站起来,转过身,朝着街道的另一个方向走去。它的步伐不再蹒跚,不再犹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很实,每一步都在地面上留下一个发光的梅花形脚印。那些脚印在它身后排列成一条弯弯曲曲的小路,从占卜店门口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延伸到月光照不到的地方。

走到街道拐角的时候,它停了下来,回头看了蓝梦一眼,又看了猫灵一眼。

它看着猫灵,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泪水终于流了下来。但这次它不是被迫地笑,它是真的在笑。一个自然的、放松的、发自内心的笑容,出现在一条十五年来第一次放下嘴角的狗脸上。

“小黑。”它叫了猫灵一声,“谢谢你......没有怪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