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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6章 灵犬化嗔 (1/4)

第三百四十五夜:

蓝梦见过的怪事不算少,从被塞进垃圾桶的白猫到在桥上磨刀的老太太,从用命续寿的老狗到困在书里二十年的猫灵。但她从没见过一条狗自己来占卜店敲门,而且敲的不是门,是门上的对联。

凌晨一点,有人敲她占卜店门上贴的那张“生意兴隆”的红纸。不是敲木头门的咚咚声,是指甲刮红纸的嗤嗤声,一下接一下,节奏均匀,像一个强迫症患者在反复刮一张中奖彩票的涂层。

蓝梦趴在柜台上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一滩在《梅花易数》的封面上。猫灵蹲在她脑袋旁边,用尾巴一下一下地扫她的脸,像赶苍蝇一样。

“起来起来,有生意。”猫灵的声音带着一种诡异的兴奋,这种兴奋蓝梦只见过两次,一次是马光头的烧烤摊新出了烤羊排,一次是隔壁街的超市沙丁鱼罐头打五折。

蓝梦迷迷糊糊地抬起头,脸上印着《梅花易数》四个字的反字,像被人盖了个章。她抹了一把口水,看向门口——门上那条缝里,塞进来一张嘴。

不是一张人的嘴,是一条狗的嘴。一条黄白色的土狗,嘴巴又长又宽,嘴唇微微翻着,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它的嘴从门缝里塞进来大概五六厘米,嘴唇贴着红纸,正在用牙齿轻轻地、一下一下地刮纸面。刮到“兴”字的那一捺,纸被刮破了一个小洞,狗舌头从洞里伸出来,舔了舔嘴唇,又把舌头缩回去了。

蓝梦和狗嘴唇对视了三秒钟,狗嘴唇弯了一下,像在笑。

“这门缝最多三厘米宽。”蓝梦转头看着猫灵,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它怎么把嘴塞进来的?”

猫灵蹲在柜台上,用后爪挠了挠耳朵后面的痒:“它不是把嘴塞进来的,它是把灵体挤进来的。这条狗不是活狗,是灵体。它的灵体已经薄到能穿过任何缝隙了,你想想它得有多虚弱。”

蓝梦站起来,走到门口,把卷帘门拉开了一半。门外的路灯下,蹲着一条黄白色的土狗。它的体型不小,肩高大概到蓝梦的膝盖,骨架很大,但瘦得皮包骨头,肋骨一根根地凸出来,像一件穿了太久的条纹毛衣。它的毛色本来应该是黄白相间的,但黄的地方发灰,白的地方发黑,像一件被人洗了太多次的衣服,颜色全搅在一起了。

最奇怪的是它的嘴。它的嘴角在微微上翘,不是那种狗张嘴喘气的样子,是真正的、像人一样的微笑。嘴角两边的肌肉向上提,嘴唇微微咧开,露出两排整整齐齐的牙齿,看起来像是一个脾气很好的人在跟你打招呼。

一条会笑的狗。

蓝梦蹲下来,和它平视。狗的眼睛是深褐色的,瞳孔很大,眼白上布满了细细的血丝。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种很平静的、像是在问“你吃了吗”一样的淡然。

“你来找我干什么?”蓝梦问。

狗不会说话。但它低下头,用鼻子拱了拱蓝梦的手腕。蓝梦感觉到一阵冰凉的触感,然后她的手腕上那圈银白色的纹路亮了一下。不是刺眼的光,是一种很温和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光线从她的手腕蔓延到手指,从手指蔓延到狗的脸上,然后她的眼前出现了一个画面。

一间很小的出租屋,大概十来个平方。水泥地面,白灰墙,墙角堆着几个纸箱。屋子的正中间摆着一张单人床,床上躺着一个老人,很老了,老到看不出年龄。他的皮肤是灰黄色的,像一张被反复使用的牛皮纸,皱褶里全是岁月抠不掉的污渍。老人的眼睛闭着,嘴巴微微张开,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到。

床边蹲着一条狗,就是眼前这条黄白色的土狗。它没有蹲在地上,而是蹲在床沿上,前腿撑着床单,后腿蹲在老人的枕头旁边,整个身体像一个拱桥一样架在老人的身上。它的身体在微微发光,不是那种耀眼的灵力光芒,而是一种很暗淡的、像快要没电的手电筒一样的黄白色光芒。光芒从它的身体里渗出来,一点一点地落在老人的身上,每落一点,狗的光就暗一分。

画面在这里断了。蓝梦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的脸上全是泪。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但眼泪已经流到了下巴上,一滴一滴地往下掉。

“它在用自己的灵体给那个老人续命。”猫灵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店里走了出来,蹲在蓝梦脚边,琥珀色的眼睛看着那条黄白狗,“不是像之前那只老狗那样用命续命,它是在用灵体修补老人的魂魄。老人的魂魄已经散了,像一堵快塌的墙,它在用自己的身体当水泥,一点一点地把那些裂缝填上。”

蓝梦用手背擦了擦脸,声音有点哑:“那它自己呢?”

猫灵的尾巴慢慢地摆了一下:“它把自己填进去,等老人的魂魄完全修复了,它就彻底消失了。不是死,不是转世,是消失。连灰都不剩。”

黄白狗还蹲在路灯下面,嘴角还是微微上翘的,那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刺眼。蓝梦盯着那个笑容看了很久,突然发现那个笑容不是天然的——狗的两边嘴角有细细的疤痕,像是被人用刀割开过,然后又缝合了,但缝合的时候故意把嘴角往上提了一截,让这条狗永远保持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蓝梦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你的嘴是怎么回事?”她问。

黄白狗的笑容没有变,但它的眼神变了。那种平静的、淡然的眼神突然出现了一道裂缝,从裂缝里渗出来的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很深很深的心虚,像一个被拆穿了谎言的孩子。

画面又来了。这次的画面不是从狗身上传过来的,而是从蓝梦手腕上的银白色纹路里自己涌出来的,像有人在她脑子里放了一部快进的电影。

一个男人,四十多岁,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手里拿着一把剪刀。他蹲在地上,面前是一条黄白色的小狗,大概三四个月大,被按在地上,浑身在发抖。男人一只手掐住小狗的嘴,另一只手拿着剪刀,把剪刀的一个刃塞进了小狗的嘴角,然后用力一剪。

血溅了出来。

小狗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像铁钉刮玻璃一样的惨叫,四条腿在地上疯狂地刨,刨出了四道深深的血痕。但男人没有停手,他把剪刀换到另一边嘴角,又剪了一刀。

两边的嘴角都被剪开了,皮肉翻卷着,露出里面粉红色的嫩肉和白色的筋膜。血从伤口里往外涌,糊了小狗一脸。男人把剪刀扔在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针和一截黑线,开始缝合。他的手法很熟练,像缝过很多次一样,一针一针地把翻开的皮肉缝上去,但不是缝回原来的位置,而是故意往上提了半厘米,把嘴角提成了一个上翘的弧度。

缝合完之后,男人站起来,用脚踢了踢小狗的肚子。小狗发出一声含混的呜咽,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泡,但它不敢叫了。它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四肢紧紧并拢,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中间,像一个被人踩了一脚的毛绒玩具。

男人低头看着它,笑了。那个笑容很大,露出两排烟渍斑斑的牙齿,嘴角咧到了耳根,和地板上那条被缝成了微笑脸的小狗,形成了一幅让人毛骨悚然的对照图。

“笑。”男人说,“你他妈给我笑。”

画面碎了。

蓝梦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撞在了卷帘门上,发出一声巨响。她的胃在翻江倒海,弯下腰干呕了几下,什么都没吐出来,但眼泪和鼻涕一起涌了出来。

猫灵跳到她肩膀上,用爪子拍她的后背。“你看到了什么?”猫灵的声音很急。

蓝梦说不出话来。她蹲在地上,双手撑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着那条还蹲在路灯下面的黄白狗。

狗还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