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261、万民糖业始开封(四) (4/8)

崔岘将一小撮白糖撒入剩余浑水中,以筷轻搅。

奇迹般,浊水渐渐澄澈,显出琥珀光泽。

全场死寂。

“同样的糖,不一样的法子,就能从浑变清,从苦变甘。”

“人活一世,和这糖一样——”

“不是命该浑浊,是还没找到变清的法子。”

百姓怔然,一种模糊却汹涌的暖意撞在胸口——

原来苦日子不是本该如此,而是可以变的。

但,普通的百姓们,此刻只是觉得,在崔岘这里,汲取到了些渺茫希望。

前来围观的士子、读书人、百家探子们,则是胸中乍起惊雷。

无数压抑不住的倒抽冷气声,先后响起。

今文经学派那位青衣探子,手中记录用的毛笔“啪嗒”一声坠地。

墨汁溅污了袍角也浑然不觉。

他张着嘴,脸色惨白。

仿佛亲眼看见有人不用斧凿,就轻轻推倒了一堵承重千载的高墙。

“有教……有教无类……”

旁边另一位年长些的士子,从喉咙里挤出气音,手指着台上那碗正由浊转清的水,不住地颤抖:“竟是如此……竟是如此‘教’法?!”

更有几位读书人,惊得下意识后退,脊背撞上看热闹的货郎。

引发一阵人仰马翻。

他们终于看懂了,也因此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本以为,崔岘给愚民讲课,会是鸡同鸭讲。

结果呢?

他仅用一碗糖水,在众目睽睽之下,施行了一场最彻底的“传道、授业、解惑”。

传的,是“路在脚下”的道,而非天命;

授的,是“看见并改变”的业,而非空谈;

解的,是困住万千生灵的“浑噩”之惑;

用的,是最朴素直白的法子。

千年文脉,万卷诗书。

无数士人皓首穷经构建的教化殿堂,此刻在他一碗清水、一撮白糖面前,竟显得如此……

苍白迂阔。

这已非“讲学”,这是在为这蒙昧世道,亲手开眼。

人群后方。

模样丑陋、右眼处有大片骇人红斑的中年男子,阴阳家姚广,直直望着台上。

他向来疏淡的眼中,此刻尽是惊涛骇浪。

苍白的嘴唇微微翕动,最终只化为一声压在喉底的、近乎战栗的叹息:

“这世间……竟真有这般不世出的皓月?”

那不只是对才学的惊叹,而是一种认知被全然颠覆的悸动——

仿佛毕生仰望的星空陡然倾覆,唯见一轮明月,清辉独耀,照彻千古长夜。

或许是周围士子、读书人的骚动,影响到了在场的百姓。

一个蹲在桥墩下的年轻力夫突然站起来,声音发颤:

“崔、崔山长……那糖,我们买不起啊!”

这话撕开了口子,人群中响起一片压抑的共鸣。

“对啊!说得轻巧!”

“我们哪来的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