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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4、千古第一誓诰——《共济书》 (4/6)

农家的智慧在分辨野菜。

医家的仁心在包扎伤口。

兵家的阵法在组织疏散……

连那争吵不休的古文经学与今文经学,不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试图为这破碎的世道,寻找礼法与依据么?

百家都在!

力量就在!

一个前所未有的念头,如旭日冲破海平面,炽热而磅礴地占据了他的整个思想。

谁规定,诸子百家的战争,只能是笔锋与口舌的厮杀。

只能是学派与学派间的吞并?

眼前这场吞噬生命的黄水,这片哀鸿遍野的废墟,不正是一场更大、更真实、更残酷的“战争”吗?

敌人是洪水,是瘟疫,是恐惧,是分裂!

而百家之学——儒的仁、墨的技、道的法、兵的阵、农的生、医的养——

它们本该是这场生存战争中,最锋利、最趁手的兵器!

为何非要互相砍伐?为何不能并肩而立,刃指洪水?

为生命开路,难道不比在故纸堆里争论“性与天道”孰先孰后,更有用千倍、万倍吗?!

真正的“圣”,或许从来不是凌驾于百家之上。

而是成为那根能拧合百股丝线为一股巨缆的“绳心”。

不是在风平浪静时著书立说。

而是在惊涛骇浪中,为这艘载满生灵的破船——

指出那条需要所有人共同摇橹才能抵达的彼岸!

一念既通,豁然开朗。

那困锁他的贡院高墙,那滔天的洪水,甚至那不可测的天威,在这一刻仿佛都褪去了恐怖的外衣,变成了一个巨大而清晰的——

考题。

一个需要他用毕生所学,用对人心最深的理解,用超越门户之见的魄力,去“做”出来的答案。

崔岘猛然睁开了眼睛。

眸中的迷茫与自我质疑已焚烧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渊,却又仿佛有烈焰在底层奔流的决意。

根据后来赵忱、柳冲、以及距离崔子比较近的一些士子回忆。

那个绝望的傍晚。

他们所有人都不再渴望生路。

但见浑身湿透的崔子,自太师椅上豁然起身,语气少有的发颤:“快,铺纸研墨!”

因为动作剧烈,他衣袖带翻了案边半冷的茶盏,瓷片碎裂声在死寂中格外惊心。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响动惊得一颤,茫然望去。

崔岘已几步跨到案前,俯身,双手撑住案沿,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苍白的脸,那眼神里再无半分迷茫,只有灼热的决断。

一字一句,如同从胸腔里喷涌出:“我们都想错了……也做慢了。”

“洪水要吞掉的,不光是房舍粮田,更是人心,是秩序,是这城里残存的、还能‘想’和‘做’的魂!”

“但人心未绝,就还有一条生路——”

他深吸一口气,声如裂帛:

“一条把‘百家之争’,变成‘百家之链’的生路!”

“快!把笔给我——这道《共济书》,我要写给这天,写给这地,写给这满城还未冷透的血!”

话音未落,他已抓过赵忱递来的狼毫,墨汁溅上指尖。

那不再是困坐愁城的笔,而是刺向绝望的剑。

听完崔山长这话。

所有人抬头看他,目光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