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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1章 虞朝第十六君主舜帝姚重华岁考临门·功成在望

(虞历六百十二年,公元前2841年,冬至前后,中条山巅与唐邑)

糜垛的金黄尚未完全褪去山巅的秋色,凛冽的北风已开始频繁光顾,预示着严冬的脚步。姚重华携娥皇、女英自山巅满载收获的喜悦与沉甸甸的粮食返回唐邑不久,陶唐部便迎来了几位风尘仆仆、却服饰规整、气度沉稳的客人。

来者正是虞朝中枢派遣的“岁考使”。依照虞朝定制,储君或指定继任者外出历练三年,每年年终,朝廷皆会派遣专人前往历练之地,实地考察其一年所为,谓之“岁考”。岁考不仅听其言,更要观其行、察其绩、访其誉,综合评定后记录在案,作为三年期满总考评的重要依据。这第三年的岁考,因关系到期满总评及后续是否顺利亲政,尤为关键。

此番前来的岁考使共有三人,为首者是朝中资深大夫、以方正严谨着称的臧文仲,另有两名精通庶务的属官随行。他们自帝都杭州出发,一路跋涉,赶在冬至节气后、虞朝新年庆典之前,抵达了陶唐部。

刘放勋(帝尧)闻报,亲自出唐邑相迎,执礼甚恭。姚重华亦以臣子兼被考核者身份,肃立于刘放勋身侧。双方见礼已毕,臧文仲并无过多寒暄,直接宣明来意:“奉帝命,考核帝子重华第三年历练实绩。此乃国之成宪,关乎社稷,望部首与帝子据实以对,我等亦当详查明访,务求公允。”

刘放勋郑重道:“大夫远来辛苦,自当秉公考核。陛下在敝部所为,天地可鉴,人神共睹。老夫与阖部上下,必当全力配合。”

姚重华亦躬身道:“有劳大夫。重华奉命历练,未敢稍有懈怠。所行所为,皆在此地,请大夫明察。”

臧文仲微微颔首,目光掠过姚重华。但见这位年轻的君主,虽身着与寻常部民无甚差别的粗布葛衣,面庞因长期户外劳作而略显黝黑,手上犹有制陶、农作留下的薄茧,然而身姿挺拔,目光清澈沉稳,气度内敛而雍容,与传闻中那个“躬耕历山、渔猎雷泽、苦研陶艺”的形象隐隐相合,更添了几分实干历练后的厚重。臧文仲心中暗暗点头,面上却不露声色。

考核随即展开,持续数日,细致而全面。

第一日,考“事农”。臧文仲并未只听姚重华与刘放勋汇报,而是坚持要亲临现场察看。于是,一行人冒着寒风,再次攀登中条山。当臧文仲等人站在那原本荒芜、如今却层叠如梯、虽经收获仍留有余韵(部分晚收豆类及菜畦尚在)的山巅平台时,饶是他见多识广,亦不禁动容。他亲手抚摸那用大小石块精心垒砌、坚固齐整的田埂,检视土壤的改良情况(虽瘠薄但已见墒情与肥力),查看引水灌溉的简易沟渠和蓄水石坑,询问开垦、播种、施肥、管理的具体细节,甚至捻起几粒仓中留存、作为种粮的糜子细看。

姚重华一一作答,言语平实,并无夸耀,只陈述事实。仲华及留守侍从亦在旁补充,证实姚重华如何亲力亲为,如何改进方法,如何与部民同甘共苦。刘放勋指着那几瓮特意留下、作为凭证的收获物,感叹道:“大夫明鉴,此山向为不毛,鸟兽尚且罕至。陛下率人,一石一土,筑此梯田,引水施肥,竟得此收获。非仅解一时之需,更为我山地部民,开辟了一条活路!此等实绩,岂是空谈可得?”

臧文仲仔细查看仓中糜米,颗颗饱满,虽不及平原丰腴之地所产,但在这等高寒贫瘠之处,已是难能可贵。他默默计量,估算产出,又询问了所费人力、时日。最终,他在随身携带的简牍上,以朱笔郑重记录:“帝子重华,于中条绝顶,率众开石为田,引泉为溉,教种糜菽,变不毛为有获。所获虽不丰,然法度已成,足为山野之式。事必躬亲,众皆感服。”

第二、三日,考“制器”与“革新”。臧文仲等人移步黄河之滨的大陶坊。此时,“重华窑”已推广数座,陶坊内一派繁忙兴旺景象。臧文仲仔细观看了新窑的结构,听取了姚重华关于改善火路、均匀窑温的原理讲解(姚重华以沙盘演示),又对比了新窑与旧窑所出陶器的成品率与品质差异。他亲自查验了姚重华甄选出的“帝子土”样本,观看了掺入植物纤维加固大型陶器接合部的操作,甚至饶有兴趣地看了女英参与刻画纹饰的一些陶器,以及娥皇那件绘有回纹的陶罐。

陶伯与众多工匠,面对朝廷使者的询问,激动之情溢于言表。他们不约而同地盛赞姚重华之能:如何不耻下问,如何刻苦钻研,如何洞察症结,如何勇于革新。“陛下之法,非但解我陶坊多年之困,更令陶器品质大增,远近部族争相来易,陶唐陶器之名,因此远播!此乃惠及子孙之业!”

一位老窑工激动地说。

臧文仲仔细检查了新窑烧制的各类陶器,胎体坚实,釉色(如有)均匀,器型规整,次品率极低。他又调阅了陶坊近几个月的产出记录与交易简册,发现成品率与交易量确有显着提升。他沉吟片刻,再次记录:“帝子重华,深入河滨,习陶工之艺,不辞辛劳。更观旧法之弊,创制新窑,甄选良土,巧固坯体,使陶成之率倍增,器质精进。匠人咸服,以为神技。所出陶器,民咸便利,部族称善。”

第四日,考“行止”与“民望”。臧文仲与随行属官并未大张旗鼓,而是换上常服,在唐邑及附近村落微服查访。他们询问市井小民、田间老农、坊间工匠,乃至过往商旅,探听对“帝子重华”的观感。

所闻几乎众口一词:

“陛下?那可是了不得!没有一点架子,跟我们一起干活,手上磨出血泡都不吭声!”

“听说山上的地就是陛下带人开出来的?了不得啊!明年俺们也想去试试那法子!”

“陶坊的新窑是陛下改的?怪不得最近换的陶罐又结实又好看!”

“陛下待人可和气了,问他什么事都耐心讲。那两个常跟着的姑娘,是帝尧的女儿吧?也一点不骄纵,常帮人忙嘞。”

“陛下在的这一年,咱们这儿可热闹了,东西也好换了,日子都觉得有盼头。”

更有几位村老,得知他们是打听陛下事迹,竟扯着他们要细细分说,言语间满是感激与崇敬。

臧文仲等人还特意留意了姚重华在唐邑的日常居所、用度开销,皆简朴无华,与寻常部民无异,毫无奢靡之处。他与娥皇、女英的相处,众人亦看在眼里,皆道三人“和睦守礼,相敬如宾”,尤其对姚重华尊重两位女子、不因身份而骄矜的品行,颇多赞誉。刘放勋提及的联姻之意,在部中已有传闻,众人多以为天作之合,乐见其成。

是夜,臧文仲于客舍中,与两位属官整理数日所查。两位属官亦感慨良多:“大人,卑职遍历数地考核,未曾见历练者能如帝子这般,身入至微,功及至实,誉满民间。农耕、制器,皆为民生根本,帝子非但习之,更能革故鼎新,成效卓着。更难得者,与部民同甘共苦,毫无骄矜,深得人心。此非仅才具过人,实乃仁德深厚,身体力行所致。”

臧文仲抚须颔首,缓缓道:“你等所言不差。帝子重华,三年历练,先历山,后雷泽,今至陶唐。所历之地,皆能沉心实务,体察入微,更兼善思敢为,推陈出新。于农耕,能化荒为稔;于工技,能精益求精。此乃务实之才。更难得者,勤勉自持,与下同劳,仁恕待人,故能令陶唐之民,无论贵贱,皆心悦诚服,交口称赞。此乃修身之德,得人之能。观其言行,与二位贵女相处,亦守礼持重,情发于衷,得部首青睐,此亦齐家之端绪。”

他铺开特制的考核简牍,神情肃穆,提笔蘸墨,以工整的篆书,写下最终的岁考评语:

“虞历六百十二年,岁考帝子重华中条山、河滨事。

一考农功:

帝子率众垦山为田,导泉溉瘠,躬亲稼穑,教种有方。昔之童山,今见秷稌。虽地瘠产薄,然法成可式,足显其勤勉务实、体恤民艰之本。

二考工绩:

深入陶坊,尽习其艺。观旧窑之弊,创制新法,甄土固坯,窑温得匀。成品精进,民享其利,匠服其能。足见其精研物性、巧思善革之智。

三考行谊:

居处简素,用度有节。与部民同劳共苦,毫无骄色。待下宽和,询咨如流。陶唐之民,无论老幼,皆感其德,颂其能。与刘部首二女相处,发乎情,止乎礼,得部首许婚,众以为宜。足彰其修身克己、仁德及人之品。

综评:

帝子重华,第三年历练,农工皆擅,事必躬亲;思行并举,推陈出新;仁厚勤勉,深孚众望。

三年之期,德业俱进,堪为表率。考核上上。可俟期满,回都复命,以承大统。”

写罢,臧文仲与两位属官共同用印,将简牍封存。这份岁考记录,将与之前两年的考评一并,在姚重华三年历练期满后,呈送虞朝宗庙与重臣会议,作为其亲政的重要依据。

岁考既毕,臧文仲等人向姚重华与刘放勋正式通报了考评结果(当然,具体评语细节需回都后正式呈报,但“上上”之评与肯定之意已明)。刘放勋大喜,姚重华则谦逊致谢,言皆赖帝尧(指刘放勋)与陶唐部众相助,及朝廷使者秉公明察。

冬至已过,虞历新年将至。岁考使的来临与“上上”佳评的传来,如同为姚重华的第三年历练,画上了一个圆满而闪亮的句点。山巅的丰收,河滨的革新,民众的拥戴,朝廷的认可,还有那份在患难与共中萌芽、在彼此欣赏中生长、已得长辈首肯的美好情缘……所有的付出与收获,都汇聚于此。只待新年过后,三年期满,他便将携着这满满的历练成果,与生命中重要的两位伴侣,返回帝都杭州,去迎接那更加广阔、也必然更加复杂的天下重任。

(第五百一十一章

岁考临门·功成在望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