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章 通知书与厂房 (2/3)

我微微前倾,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洞悉未来的力量,“国库券长期只能持有到期,无法流通,价值被严重低估。而国家要搞活经济,开放金融市场是必然。我只是比别人更早一点看到了这个必然,更早一点行动了而已。就像……”

我顿了顿,目光扫过他桌上的文件,“就像您桌上的这份文件,它赋予了这些‘纸片子’流通的价值。我只是在价值回归的路上,做了第一个搬运工。”

“价值回归……”

王建国咀嚼着这个词,眼中精光闪烁。他沉默了足有一分钟,办公室里只剩下墙上挂钟秒针走动的滴答声。终于,他缓缓吐出一口气,仿佛卸下了某种重担,又像是做出了某个重大的决定。

他拉开抽屉,拿出一个厚厚的牛皮纸信封,推到桌子对面:“这是你的钱,三万七千二百一十八块。现金。”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另外,陈默,省城的水很深。你手里这笔钱,对小地方是巨款,在这里,不过是刚刚起步。以后……如果还有类似‘信息’,或者需要银行方面的便利……”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然清晰。

他在释放善意,甚至是一种隐晦的结盟信号。一个能精准捕捉政策风口、胆大心细到令人发指的年轻人,值得他王建国放下身段提前投资。

我拿起那个沉甸甸的、几乎撑破的信封,感受着里面厚厚一沓钞票惊人的份量和油墨的香气,没有推辞,只是平静地点点头:“多谢王主任。合作愉快。”

揣着那个如同小型炸药包的牛皮纸信封走出银行大门时,省城喧嚣的声浪扑面而来,却带着一种截然不同的意味。阳光刺眼,我眯起眼,深深吸了一口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城市活力的空气。三万七千块!在这个“万元户”就是时代骄子的1983年,这是一笔足以改变无数人命运的巨款!更是我撬动未来的、最坚实的杠杆!

没有片刻停留。我如同一个谨慎的幽灵,迅速汇入人流,几经辗转,确认无人跟踪后,才在省城最大的百货大楼,买了一个最普通、最不起眼的黑色人造革手提包。将厚厚的钞票小心地塞进去,拉链拉死。沉甸甸的手提包,比任何豪言壮语都更有力量。

当天下午,我登上了返程的绿皮火车。拥挤、闷热、混杂着各种难闻气味的车厢,此刻却如同凯旋的战场。我抱着手提包,靠在硬座冰冷的椅背上,窗外飞速掠过的风景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大脑却在高速运转,规划着下一步的蓝图。

高考!还有三天!这个被无数人视为唯一出路的独木桥,在我眼中,已不再是终点,而是一个必要的跳板。我需要它的光环,需要它带来的身份和平台!前世的知识储备应付这场考试,绰绰有余。但更重要的是高考之后……

七月流火,热浪灼人。

县一中破旧的红砖墙上,一张用红纸书写的榜单在烈日下显得格外刺眼。人头攒动,汗味蒸腾,无数道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密密麻麻的名字上急切地扫视,伴随着或狂喜或悲泣的呼喊。

我站在人群稍外围,抱着那个黑色的人造革提包,神色平静。李卫国和王强像两条泥鳅,拼命地往前挤,脸上混杂着紧张和期待。

“找到了!找到了!陈默!陈默!”

李卫国突然爆发出撕心裂肺的吼叫,激动得满脸通红,从人群中奋力挤出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手指着榜单顶端,语无伦次:“第一!你是第一!全市理科状元!清北!清北啊!”

“状元?!真的是状元?”

王强也挤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看着我的眼神如同看着下凡的神仙。

周围瞬间安静了一下,随即爆发出更大的哗然和无数道聚焦过来的、充满震惊和艳羡的目光。理科状元!清北!在这个小县城,如同石破天惊!

我脸上没有狂喜,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目光越过激动得手舞足蹈的李卫国和王强,越过喧闹的人群,落在那张红榜最顶端——**陈默**两个墨黑的名字上。这只是计划的一部分,一个必要的身份标签。

“默哥!你太牛了!请客!必须请客!”

李卫国兴奋地捶着我的肩膀。

“对!状元郎!得吃顿好的!”

王强也附和着,脸上洋溢着与有荣焉的光彩。

我笑了笑,拍了拍鼓囊囊的手提包:“行,地方你们挑。”

消息像长了翅膀,瞬间传遍县城。当我和李卫国、王强在县城唯一一家像样的国营饭店“东风饭店”二楼小包间坐定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棉纺厂厂长赵德柱腆着啤酒肚,油光满面的脸上堆着前所未有的、近乎谄媚的笑容走了进来。他身后跟着几个厂里的中层干部,也都是一副小心翼翼、赔着笑脸的模样。

“哎呀呀!陈状元!恭喜恭喜啊!真是为我们县,为我们棉纺厂子弟争了大光了!”

赵德柱人未到,声先至,热情得夸张。他几步上前,伸出肥厚的手掌就想拍我的肩膀。

前世,就是这个赵德柱,在我拿着电子表样品寻求合作时,用“投机倒把没出息”的嘲讽将我扫地出门。那鄙夷的眼神,如同冰冷的针,刺在记忆深处。

我端着茶杯,身体不着痕迹地微微一侧,避开了他那油腻的手掌。茶杯送到唇边,轻轻啜了一口,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眼前只是一团空气。

赵德柱的手尴尬地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也瞬间凝固,如同戴上了一副拙劣的面具。他身后的几个干部面面相觑,气氛瞬间降至冰点。李卫国和王强也愣住了,看看我,又看看僵在那里的赵厂长,大气不敢出。

包间里只剩下吊扇嗡嗡旋转的噪音。

赵德柱脸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肥厚的面皮涨成了猪肝色。尴尬、难堪、还有一丝被当众羞辱的恼怒在他眼中交织。但“状元”和“清北”这两个沉甸甸的光环,以及我此刻那深不见底的平静,像无形的巨石压在他心头。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情绪,那僵在半空的手顺势收了回来,在自己肥硕的肚子上搓了搓,重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咳咳…那个…陈状元年轻有为,前途无量!是我老赵唐突了,唐突了!”

他干笑着,自己找台阶下,“今天主要是来祝贺!祝贺!另外…另外也是想和陈状元…哦不,和陈总…谈点合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