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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7章 断惑凭正理 行权需明据 (2/2)

“放肆!东莱附属小国小民,也敢妄议宗主国决议!将他拿下!”

众侍卫反应迅捷,腰间长刀骤然抽出,须臾间便结成密不透风的屏障,将那人彻底隔绝在外,分毫不得近前。

长刀出鞘的寒芒中,两道身影自石阶顶端缓步而来。

为首者身着玄色织金纹朝服,腰束玉带,面容清癯却自带威严,正是帝师卫玠执;身侧随侍的弘法大师则身披赭色僧袍,手持念珠,眉眼间透着几分禅意,步履轻缓却自带气场。

卫玠执目光扫过阶下,落在成林身上时,语气冷得像覆了层薄冰:“东莱大世子是否良善,轮不到你一个外民置喙。太子殿下颁海捕令,自有帝国律法与朝堂考量,岂容你在此哗众取宠,阻挠殿下进入观澜台?”

成林被这威压逼得后退半步,却仍梗着脖子不肯低头,声音虽微颤却依旧坚定:“帝师大人!外民虽微末,却也知‘公道’二字!若仅凭一纸海捕令,便将天下认可的贤士斥为宵小,那升平朝的‘律法’,岂不成了打压异己的工具?”

侍卫手按刀柄刚要动作,弘法大师眼角余光瞥见那年轻人——

虽垂首却脊背挺直,布衣沾尘却难掩周身贵气,那股浑然天成的矜重,绝非普通文士所能拥有,心中顿时起了疑,眉头微蹙。

他快步上前,念珠在指尖轻捻,打圆道:“阿弥陀佛。施主心向公道,虽言辞稍显孟浪,却无歹意。诗会本是雅事,若因一时口角便动刑拘,恐失了升平朝礼贤下士的气度,还望诸位三思。”

平江远心中门儿清,此中利害他岂会不知?

可若寻不到妥帖的由头与说辞,这海捕令便成了徒有其表的空文,届时他与海宝儿的约定、对帝师与父皇的承诺,都将化为泡影。

见平江远陷入沉思,弘法大师看向他,目光带着几分探究:“太子殿下,依老衲之见,不如将这位施主带至偏殿,待诗会结束后再作问询。既不扰了今日雅兴,也能查清施主所言究竟是一己之见,还是受人指使。”

平江远心中微动——弘法大师向来不问朝堂是非,今日却破例解围,且话中隐语皆指向成林“受人指使”,显然已窥出此事端倪。

他缓抬下颌,语气温而不软:“大师所言甚是。但我升平帝国乃天朝上国,素来以宽仁待天下文士,岂会因几句异议便堵了言路、失了气度?来人,速引成公子入诗会会场,许他参与后续比试,务必周全相待,不可轻慢。”

言罢,他视线沉沉转落于成林身上,字字铿锵如掷金石:“你既执意要个说法,那便如你所愿。稍后,本殿便当着你,亦当着天下文士的面,给出一个足以服众的缘由!”

侍卫领命上前,成林虽仍有不甘,却也知再争执下去只会徒增祸端,只能攥紧衣袖,跟着侍卫往台上走去。

目送成林离去,卫玠执才侧身面向平江远,语调略松却难掩提点之意:“年少文士心高气盛,对朝堂事有异议本是常情,不必对其诉求皆一一应承,事事予以回应,以免失了储君的分寸。诗会即刻开场,还请殿下移步主位落座,以安众人之心。”

平江远微微点头,他面上不动声色,颔首道:“多谢帝师教诲!接下来的环节,还需劳您与大师多多费心。”

弘法大师合十躬身,应道:“老衲自会倾力相助,护持诗会顺遂。只是殿下,‘断惑’需凭‘正理’,‘行权’当有‘明据’,既已定下‘拘拿’之策,还需先理清‘缘起’说辞,方可免生纷扰、不悖天道人心。”

他目光又落在身旁一直默不作声的茵八妹身上,眼底闪过一丝惊诧——

这姑娘虽着甲胄,却掩不住周身的武学气息,且掌心有常年握兵练刃的厚茧,绝非普通亲兵。

卫玠执不通武学,识人眼光虽不算拙劣,可方才一场争执已乱了他的注意力,对于茵八妹所扮的亲卫,竟未多作细察,仅将其视作一名容貌稍佳的寻常侍从,未予半分特殊关注。

平江远无意再耗时辰,仅以一个笃定的“宽心”眼神回应弘法大师,便抬袖邀路,示意先行。紧接着,众人亦步亦趋跟在卫玠执与弘法大师身后,沿那蜿蜒向上的长阶,朝观澜台顶走去。

观澜台顶的风带着几分凉意。

平江远踏上最后一级石阶时,台心早已按序摆开数十张案几,墨香混着熏香在空气中漫开,二百位文士皆已肃立等候,见他与帝师、弘法大师同来,齐齐躬身行礼,声浪震天。

平江远在主位落座,不动声色颔首,抬手示意诗会开场。

午后诗会的规则与议程并不繁复——本环节设定“承平雅颂”为核心主题,将从二百位文士中遴选百人,使其获得明日赛程的参与资格。

要求以升平朝的治世景象为核,可咏农事之丰、可颂教化之盛、可赞山河之安,篇幅不限但需合律,由评委会根据立意、辞藻、意境三方面综合评定,定出晋级名单。

文士们纷纷提笔,墨汁落纸的沙沙声瞬间填满观澜台,唯有成林仍立在原地,目光直直望着主位,似在等平江远承诺的“说法”。

茵八妹依平江远所嘱,半步虚缀其后。她眸光如筛,不动声色地掠过满场衣袂,转瞬便在西侧案几丛中锁定了丁瑶与丁招的身影——

丁瑶一袭素色襦裙,看似垂首调试笔墨,指尖却反复摩挲着砚台边缘,那细微的碾动里,藏着难以掩饰的焦灼;丁招则按剑而立,目光频频往台口虚瞟,瞳仁里的急切,像在等一场迟迟未至的信号。

未及细察,她眼角余光忽捕捉到一抹异动:丁招借着整理袍角的动作,悄然退至台侧阴影处,与一名灰衣人低声交谈。

那人衣着寻常,混在侍从堆里本无出奇,可抬手时肩线绷得紧实,垂落时指腹下意识扣向腰间——

那是常年握刃练拳才有的姿态,绝非普通文人或侍从能有的风骨,分明藏着几分武学底子。

果然藏着猫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