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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7章 有臣意重重 (2/2)

京营区分开来。

如今霍韬要奏请把东官厅仿西官厅改制,内里的意思不言而喻,自然是要强化禁军,把兵权牢牢攥在皇帝手里,稳固社稷。

张璁越看越觉得字字都落在实处,待看完了,把奏本合上递还霍韬,脸上满是赞叹:“不敢说指摘,这真是安社稷的金石之言啊。”

霍韬连忙摆手笑道:“张老先生过誉了,不过是我一时的愚见,斗胆呈给陛下瞧瞧罢了。”

“绝非虚言。”

张璁叹道,“满朝谁不知道,陛下自正德十六年还宫,行事比往日稳妥了百倍,你这奏本正合时宜,为的是江山社稷,谁能说出半个不字来?”

霍韬忙躬身谢了,笑着收好奏本,转身便出去了。

张璁望着他的背影去远了,暗自思忖:此人能得陛下青眼,果然不是俗流。只是转念一想,又觉得方才二人,未免太过拘谨了些。

只因他心里透亮,皇帝自正德十六年还宫以来,那些施政举措,说到底不过是

“换汤不换药”“新瓶装旧酒”

罢了。就说这军机房,和当年的豹房,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

他重新回案前坐下,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砚台,往日的旧事,竟一幕幕浮上心头。

那时他并不在京中,正在江西老家讲学,可京里的动静,却像长了翅膀似的,传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

正德二年,皇帝便搬入豹房居住,那时依赖宦官、边帅、幸臣,叫宦官掌了东西厂,后来又设了内行厂,虽然后来内行厂废了,可正德十六年之后,宫里又立了慎刑司,可不就是换了个名目,内里还是一样的?当年许泰、钱宁手握兵权,总撺掇皇帝外出巡幸,他们扈驾在外,“居外制中”,满朝文武个个心惊,日日上本劝阻。如今皇帝还宫,把

“外四家”

都外调了,虽消了群臣的心病,可东西两官厅与

“侍卫上直军”,却依旧牢牢攥在手里。这般看来,所谓的新政,不过是换了个名头罢了。

还有杨廷和一班人当年哭着喊着要革的正德旧弊,比如皇庄、皇店,如今一个也没裁撤,反倒又设了皇商局,统管南北贸易。这行事作风,哪里像个守成的君主。

收了思绪,张璁低头看着自己写了一半的奏本,心里微微一叹。皇帝如今叫群臣议论钱法,无非是借着这桩弊政试试水深,看谁真能抛开那因循守旧的俗套,拿出敢破敢立的章法来。往日那些

“头痛医头、脚痛医脚”

的对策,皇帝怎会瞧得上?他要的不是修修补补的小伎俩,竟是要动根本、清积弊,把这盘混沌了几十年的棋局,重新梳理开来。

指尖划过纸上

“御史一员”

四个字,墨迹还没干透,晕出淡淡的青黑。他忽然想起方才霍韬的那封奏疏,改制东官厅,看着是整饬军备,实则是要把兵权牢牢收归君上之手,和这整顿钱政,竟是异曲同工

——

都是要打破盘根错节的旧制,重塑朝堂的格局。这般魄力,哪里是寻常守成之主能有的?当年太祖皇帝定鼎天下,也不过是这般雷厉风行的做派。皇帝自还宫后,虽表面上收敛了巡幸的锋芒,可骨子里的开拓之心,竟半点未减,只是换了种更沉稳、更有章法的法子罢了。

窗外的檐马又被风刮得叮铃响了几声,倒像应和着他心里的波澜。张璁重新提起笔,羊毫笔杆在指间转了一圈,墨汁顺着笔尖缓缓滴落,在纸上晕开一小团墨花。他不再犹豫,顺着前文接着写道:“当差一重臣。该员需刚正不阿,不畏权贵,敢入虎穴探骊珠,敢披荆棘拓新路。”

写到此处,他顿了顿,又添了一行:“钱法清,则国用足;国用足,则民心安;民心安,则社稷固。”

放下笔,张璁望着满纸力透纸背的字迹,心里竟生出几分慨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