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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8章 声西向南 (2/3)

眼看已行至峡谷中段,两侧山崖愈发高耸逼仄,光线也更加昏暗。就在此时,忽听得头顶山崖之上传来一声梆子响,清脆悠长,在这密闭的山谷中反复回荡,令人心悸。

紧接着,一个洪亮的声音自崖顶轰然传下,中气充沛,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阿尔斯兰!大华青塘路大都督邹鲁在此等候多时了!还不下马受缚,更待何时?”

声犹在耳,两侧崖壁之上,如同鬼魅般骤然涌现出无数黑压压的人影,张弓搭箭,刀光闪烁。

不待谷中康居人反应,那一声“放箭!”霹雳炸响。

霎时间,箭矢破空的尖啸声充斥了整个山谷。

那声音并非单一声响,而是如同万千蝗虫振翅,又似疾风掠过枯林,带着死亡的气息,从四面八方倾泻而下。

一名康居百夫长正自抬头张望,欲辨敌踪,一支狼牙箭疾射而至,“噗”地一声贯穿其咽喉,箭簇自颈后透出,带出一蓬血雨。他手中弯刀“当啷”坠地,双手徒劳地捂住脖颈,喉头咯咯作响,翻身栽落马下。

其侧后方,数名骑兵举盾相抗,奈何崖顶箭矢角度刁钻,力道沉猛。但见一支三棱破甲箭竟“夺”的一声,穿透了一名士卒手中的皮质圆盾,余势未衰,又深深扎入其眼眶,箭尾兀自剧烈颤动。

那士卒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惨嚎,双手乱抓,滚落尘埃,旋即被后续惊马践踏,不成人形。

更有箭矢并非直射,而是借助崖壁反弹,轨迹莫测。

一名年轻康居骑士伏于马背,自以为得计,忽觉背心一凉,一支从侧面岩壁折射而来的箭矢已透背而入,他张口欲呼,鲜血却先从口中涌出,身子一软,滑落马鞍,一只脚却还套在马镫里,被受惊的战马拖着向前狂奔,在碎石地上刮擦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箭雨如此密集,几乎无有立锥之地。

康居兵马人仰马翻,惨嚎声、马嘶声、兵刃撞击声、箭矢入肉声混杂一处,在这狭小空间内反复激荡,直如修罗屠场。

顷刻之间,谷道中已是尸横遍地,血流成溪,伤亡极其惨重。

谷口外,阿尔斯兰与阿老瓦丁凝神细听谷内动静,闻得梆子响与邹鲁喝声,阿尔斯兰瞳孔骤缩,却并无多少意外之色,反而闪过一丝计谋得逞的冷厉。

他立即回首,厉声下令:“回回炮,对准两侧崖顶,给本王轰!”

令旗挥动,那数十架仅存的回回炮早已在谷口外列阵完毕。

塞尔柱炮手皆是经验丰富的老兵,闻令而动,绞盘转动声、配重箱坠落声、抛竿扬起的呼啸声接连响起。

但见数十块百斤重的巨石被高高抛起,划破天际,带着沉闷的破空之声,如同陨星天降,狠狠地砸向阿赖谷两侧的山崖之上。

一块巨石不偏不倚,正砸在一处华军弓手密集的突出岩台上。但听“轰隆”一声巨响,碎石纷飞如雨,那岩台竟被砸塌一角,其上十余名华军弓箭手躲闪不及,连人带弓被砸得筋断骨折,血肉模糊,残肢与碎裂的弓矢混合着石块滚落深谷。

另一块巨石落在稍平缓的坡地,沿着陡坡急速翻滚弹跳,所过之处,草木摧折,躲避不及的华军士卒被擦着即伤,碰着即亡。

一名旗手正自挥舞令旗,被滚石边缘扫中,半个身子顿时化为肉泥,那面旗帜也裹着血肉倒伏下去。

回回炮的轰击虽不及华军火炮迅捷,但其势大力沉,砸得山崖震颤,给占据地利的两路守军造成了相当的伤亡和混乱,原本绵密狠辣的箭雨,也为之一滞。

谷中正在苦苦支撑的拂呼缦,见阿尔斯兰果然以回回炮相助,心头一松,求生之念大炽。

他挥舞弯刀格开一支流矢,嘶声大吼:“快!点燃烟球!趁现在,冲出去!”

幸存下的康居兵卒如梦初醒,纷纷取出火折引燃怀中烟球,奋力向四周抛去。

那黑黝黝的球体一遇明火,立时“嗤嗤”作响,冒出浓密至极的黄白色烟雾,这烟雾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又夹杂着胡杨树脂燃烧特有的焦臭,迅速弥漫开来,彼此连接,不过片刻功夫,小半个峡谷已被这呛人的浓烟笼罩,视线大受阻隔。

谷外,阿老瓦丁抚着花白长须,望着谷中升腾翻滚、愈演愈烈的浓烟,嘴角露出一丝智珠在握的冷笑,对阿尔斯兰低声道:“殿下,烟中已混入天仙子与曼陀罗细粉,人畜吸入,不消片刻,便会心智迷失,狂乱躁动。这三千康居人,便是我等最好的挡箭牌,足以搅乱华军阵脚,拖住其追击步伐。”

阿尔斯兰颔首,眼中毫无波澜,仿佛那正在浓烟中挣扎的三千性命与他毫无干系。

当即果断下令:“将所有回回炮推向谷口,浇灌希腊火,焚毁堵路!全军转向,即刻南行!”

麾下塞尔柱近卫军令行禁止,当即分出数百力士,奋力将那些笨重的回回炮推向阿赖谷入口最狭窄处,层层叠叠堆积起来。另有军士抬出皮囊,将粘稠黝黑的希腊火油倾泻其上,随即引火点燃。

“轰——!”地一声爆燃,烈焰冲天而起,希腊火遇物即燃,黏附性强,火势极旺,瞬间将数十架回回炮吞没,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彻底封死了阿赖谷的入口,灼热的气浪逼得人无法靠近。

阿尔斯兰看也不看那冲天火光,率领麾下七千余嫡系近卫,毫不留恋,折转向南,朝着昆仑山深处的方向,疾驰而去。

再说峡谷之内,那浓烟起初只是遮蔽视线,康居兵士尚能依着记忆方向,冒烟向前冲突。

然而随着呼吸加剧,吸入烟雾愈多,诡异之事渐生。

拂呼缦只觉头脑一阵眩晕,眼前景物开始扭曲晃动,耳中嗡嗡作响,心中没来由地涌起一股暴戾烦躁之意,看什么都觉碍眼。

他身旁一名亲兵,忽然发出嗬嗬怪叫,双目赤红如血,竟挥刀向身旁同伴砍去,口中胡乱嘶喊:“杀!杀光华狗!”

而被砍之人吃痛,亦是狂性大发,反手便是一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