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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7章 疆海之争 (2/3)

叶九龄生得温文尔雅,眉目间带着几分书卷气,与石介的刚直、皮卞的犀利截然不同。

见女帝目光投来,他只是淡淡抬了抬眼,随即又低下头,在地图上的加尔各答、金奈、孟买三地各画了一个圈。

“叶相,你倒是说句话啊!”陈彭年见女帝看向叶九龄,忙出声挑头,“你这数十日都未曾说话,现在西域大半重归,总该说说下一步该如何走吧!到底是‘修文’妥当,还是‘尚武’妥当?”

叶九龄停下笔,将炭笔往案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缓缓抬起头,脸上的温和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威严:“忘战者危,极武者亡,兵者不可无,不可过,这话本是至理。可陈学士,你只知前半句,不知后半句。

胜战之后,当乘势而定,屈膝求和,是弃先烈、辱国格也,古所未闻。”

叶九龄拿起孔雀国的地图,大步走到殿中,将地图铺在紫檀木桌上:“同安郡王,一战下龟兹,设安西都护府,统半个西域,复百年汉土!你们让他现在止戈?滑天下之大稽!

本相在此明说,谁再言和,待同安郡王领军归国之后,老子便拉着领军卫那仅存的两位勇士满天下游历,我看看这天下百姓,是否能同意尔等胜战而屈己求和的论调!”

“老子”二字一出,殿内众人皆是一愣。素来温文尔雅的叶九龄竟会爆粗口,可见是真的动了怒。

五鬼脸色沉凝,他们知道叶九龄的分量,他是梁王属意的“兴国之相”,是朝堂的肱骨之臣,他的话从某种程度上代表着梁王和杨炯的态度,比石介的反驳更有杀伤力。

叶九龄冷冷扫过众人,手指重重敲在地图上的孔雀国沿海三城:“本相重申一次,诸位,此时不是和战之争!而是该讨论如何处理广袤疆土!

这张肃进军速度太快,上月传书,已经打到了孔雀国陪都曲女城下,若攻下此城,那孔雀国都城华氏城便是囊中之物!

现在,咱们要拿出个章程,是要疆土还是要海城!”

叶九龄顿了顿,目光落在王钦若身上:“孔雀国距离我大华甚远,能耕种的土地也就恒河以北。你们若想求和,那便是以战促和。

但本相必须言明,这加尔各答、金奈、孟买三城,必须归我大华!此三城皆是天然良港,控南洋航运之要冲,有了它们,南洋贸易才能根基稳固,国库才能岁岁充盈。”

众人心中一凛,瞬间明白过来。

叶九龄这哪里是中立,分明是铁了心支持杨炯的海事政策。

这以海港控海外疆域的手段,与杨炯在高丽推行的政策如出一辙。当初杨炯攻下高丽后,不占内陆一寸土地,只取釜山、仁川华亭等港口,如今高丽的贸易利润,大华分走了七成。若再拿下孔雀国的沿海三城,杨炯的海事势力将如日中天,进而新政必将得以丰沛资金,想要再跟石介抗衡,简直是难如登天。

“不可!”刘承珪第一个跳出来反对,“海疆不在,于肢体之元气无伤;陆疆不防,则腹心之大患愈棘。

海疆是化外之地,每年需耗费数百万两白银维持海事,对国库是沉重负担!不如裁撤海军,把每年二百余万两军饷,用来管理新收复的西域、南诏和西夏故地,稳固住新进之土才是正理!”

“刘大人怕是忘了,去年所有官员的俸禄,都是南洋贸易的关税支付的吧?”马祺山慢悠悠地翻着账册,“西夏故地屯田刚起步,今年的粮税不足十万两,若没有海事补贴,难道要让守边将士、满朝文武喝西北风?

再说这海疆耗费,今年海军军饷预计二百三十万两,可南洋贸易一季度就带来的商税是一千万两,未来一旦开通新航线,商税只会更多,这账刘大人都算不明白?”

“那是短期利益!”林特附和道,“海疆虽利甚丰,却也凶险。万一遇上台风,船队倾覆,损失便是百万两计。

陆疆则不同,是对外交流的关键窗口,一旦被辽、金、吐蕃突破,京城及富庶腹地都会直面威胁,远比海疆更要紧,更致命。”

“荒谬!林都承旨见过台风,还是见过辽兵的刀箭?”皮卞反问,“去年冬天,辽皇派使者来长安,送了一千匹良马,求购大华的火器,你以为他是怕朝廷的军队?他是怕咱们的新式火器!

可新式火器不可能总是“新式”,更新换代的钱哪里来?研发资金哪里来?你林特出吗?

我告诉你!御前武备司一年的研发费用就是三千万两,你林特若是能出这研发资金,我对放弃海疆举双手赞成!”

这般说着,皮汴走到地图前,指着南洋的方向:“你们可知,同安郡王着人绘的《坤舆万国全图》里,这世界有多大?

可知道拜占庭在哪里?英格兰是海岛之国还是陆上强邻?塞尔柱苏丹因何与拜占庭交恶?

你们不知道,你们也不想知道!

你们只在乎眼前利益,都在争夺香料、丝绸的贸易权,若我们放弃海疆,他日这些西方异族的船队开到南海,兵进东海,难道要我们再用‘文德’去和他们讲道理?难道要你们拿着大刀长矛去同他们战斗吗?!”

枢密使高耿一直坐在角落,他是中立派里最沉得住气的。作为高琼的叔父,他深知杨炯的实力。

自家侄子高琼在麟嘉卫那可是征战万里,真的一步一个脚印靠着军功走了上来!如今儿子高林吵着要去西域投军,他闭门思过了三日,最终只是罚儿子抄写军报。

高耿清楚,杨炯手里的兵,比大华所有军卫都要精锐;陆萱手里的钱,比国库还要充裕。

梁王府要兵有兵,要权有权,要钱无数,这场争论,不过是场闹剧,到头来,不还得是梁王拍板定调。

别看现在吵得凶,无非是想要探探梁王的底线在哪里,想要看看能否从那海事中获利,能否从那陆疆上安排人事。

“马侍郎,你只说海事赚钱,可你知道江南九道的商贸,朝廷根本插不上手吗?”王钦若见疆海之争落了下风,又把话题拉回利益分配上,“陆夫人那经中央银行发行的‘探险者基金’,根本不许朝廷认购,这难道是臣子该做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