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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8章 小花别 (3/3)

雾盎浅障青罗,映檀心春腻。

荡兰烟、麝馥浓侵醉。

吹不散、绣榻重帘闭。

又怕便、远别南风,泣孤檠烛外。

次日天明,杨炯被一阵喧哗吵醒。

睁眼时,谭花仍在熟睡,蜷在他怀中,如猫儿般乖巧,与昨夜大胆模样判若两人。

外头吵闹声愈大,夹杂着女子娇嗔辩解,男子沉冷不耐的呵斥,虽非市井泼妇骂街,却透着刻意压制的戾气,似怕引人注目,却又难掩蛮横。

杨炯轻轻起身,披了外袍,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

只见三楼廊道上,杨然与令狐嬗醉醺醺的,正与五六个汉子对峙。地上滚着几个空酒坛,酒液洒得到处都是,想来是昨夜二人出去后,又寻地方买醉,此刻方归。

那几个汉子皆着深色劲装,腰间系深色革带,非普通布带,革面磨出温润包浆,上头缀着小巧铜环。

为首一人三十许年纪,面皮黝黑,操着一口闽南腔官话,正指着地上一个碎裂酒坛怒道:“酒洒了一地,害老子险些摔断腿!小娘皮还敢嘴硬!”

杨炯听得那口音,眉头微皱。

闽南人士,腰间革带铜环,那铜环分明是常行走于漕运河道,用于系缚船锚配件、缆绳挂钩所用。

这些福建的武林人士,为何会出现在京城?

正思索间,中山园掌柜已匆匆赶来,连连作揖赔笑:“诸位客官息怒,息怒!是小店招呼不周,这便让人清扫干净。今日酒钱算小店的,还请海涵……”

为首那汉子压低声音,对掌柜说了几句什么。

掌柜脸色不变,反对这几人道:“诸位,这位姑娘是弘农杨氏大小姐,诸事皆由小店疏忽,咱这边对诸位赔个不是……”

说着就要作揖,可语气却满是威胁之意。

那几个汉子听掌柜这般说,皆是愣在原地,当即也不敢纠缠,转身下楼去了。

只是离去时,杨炯分明看见,那为首汉子回头瞥了杨然二人一眼,眼神阴冷,绝非善类。

杨炯心念电转,立刻朝廊道远处隐在暗处的亲卫招手。

那亲卫悄无声息近前,杨炯低声吩咐:“跟着这些人,小心些,莫打草惊蛇。”

那亲卫也不答话,重重点头,身形一闪,便如鬼魅般消失在了转角。

杨炯这才推门出去,走到醉眼惺忪的杨然面前,提着她后脖颈,骂道:“你出息了是吧!夜宿在外,酗酒闹事,你是一点好的不学!”

杨然被他这一提,酒醒了大半,见是兄长,吓得一哆嗦,又见谭花未跟出来,忙撒娇卖乖:“哥~~!我错了,再也不敢了!是令狐姐姐心里难受,我陪她喝几杯嘛……”

“几杯?”杨炯指着地上四五个空坛子,“这是几杯?我看你是皮痒了!”他板起脸,没好气道,“既然你不愿安心读书,整日就知道瞎混,过几日便收拾行李,去太原吧。乘风速运在那边有些事务,你去帮着打理。等你能独当一面了,再去登州帮忙!”

杨然一听,先是一愣,随即欢呼出声:“真的?哥你让我去管生意啦?太好了!我早就想出去见识见识了!”

她这般欢呼雀跃,倒让杨炯气笑了,松开她后颈,在她额头弹了一记:“别高兴太早,若是做不好,你嫂嫂可不饶人!”

一旁令狐嬗静静看着,眼神幽怨,望着杨炯,那神情仿佛是被辜负了一般。

杨炯转头看她,见她身上衣衫微皱,却仍是上好的苏绸,便缓声道:“这身德秀坊的杭绸,倒是衬你。它家料子素来精致,表面经纬缠得紧实,瞧着浑然一体,摸起来也细腻顺滑。”

这般说完,话锋微缓,却藏深意:“只是杭绸讲究内外相契,它偏重于表,内里丝质实则驳杂,走线亦有隐缺,看着完好,实则经不起细察。”

他凝眸示意,语气带着提点:“世间诸多牵连皆是这般,表面缠得紧密无缝,内里早已藏了疏漏,既是相互勾连,便总有破绽可寻。”

说罢,也不多言,转身缓步下楼去了。

令狐嬗怔在原地,咀嚼他话中之意,忽然眼中迸出惊喜光芒,朝着杨炯背影深深施礼:“多谢王爷提点!”

杨然一头雾水,扯她袖子:“我哥说什么了?什么杭绸、走线的?”

令狐嬗拉她到一旁,低声道:“傻妹妹,王爷这是在给我指路呢。

我这身明明是苏绸,可王爷偏说是杭绸,你当为什么?王爷掌管着江南九道航运,王府名下也有绸缎庄,绝不会看错料子!

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在提点我,钱惟演是钱塘显族,德秀坊是王钦若的产业,专售杭绸,二者……”

杨然眨眨眼:“你是说……”

“王爷这是告诉我,钱惟演与王钦若有牵连!”令狐嬗冷笑,“这钱惟演藏得倒深,平日在翰林院清谈,一副清廉节俭、忧国忧民之态,如今看来,怕是背后藏着不少见不得人的勾当。

王爷既点出这个,便是给了我查证的方向。只要能找到证据……”

她没说完,但杨然已听懂,拍手笑道:“原来如此!我哥还是太心软,又被你个狐媚子给‘骗’了!”

令狐嬗脸一红,嗔道:“胡说什么!王爷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杨然却眯起眼,凑近她:“我哥帮了你,以后你可不能再缠着他了!”

令狐嬗眼波流转,忽然笑道:“怎么,我就不能做你嫂子?”

“你要死呀!”杨然顿时跳起来,去掐她腰肢,“我把你当闺姐妹,你却要做我嫂子?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令狐嬗笑着躲开,二人一个追一个跑,嬉笑打闹着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