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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4章 角亢相照 (2/3)

说着,转向尤宝宝。

耶律倍一愣,随即摆手笑道:“姐夫!我这身体好得很,昨日晚膳还独自吃了半头烤羔羊呢!何须劳动神医?”

杨炯瞪了他一眼,不容置疑地对尤宝宝道:“宝宝,劳你辛苦,给我这弟弟仔细诊诊脉。他去年受过极重的内伤外伤,你看看……可还有调理的法子?”

尤宝宝早已注意到耶律倍的异常,她精于医道,望闻问切乃是基本功,只看耶律倍面色气息,便知他已是五内俱损、元气大亏之象。

又见杨炯如此郑重拜托,心知这少年皇帝在杨炯心中分量极重。当下也不多言,只微微颔首,走上前去,对耶律倍轻声道:“陛下,请伸手。”

耶律倍见推辞不过,又见尤宝宝神色肃穆,气质清冷,确有名医风范,便笑了笑,依言伸出右手腕,口中尚自玩笑道:“姑娘但看无妨,我这身子,自己清楚得很。”

尤宝宝伸出三指,轻轻搭在耶律倍腕间寸关尺三部,凝神细察。初时指尖轻按,继而微沉,眉头渐渐蹙紧。

她诊完右手,又换左手,反复数次,期间不时观察耶律倍的面色、眼睑、舌苔。

良久,尤宝宝缓缓放下手,面色沉凝如水,转身望向杨炯,嘴唇微动,欲言又止。

耶律倍见此情景,反而朗声一笑,道:“姑娘有何诊断,但说无妨,不必有所顾忌。”

杨炯知耶律倍性子豁达,既已如此,便对尤宝宝微微点头。

尤宝宝轻叹一声,那叹息声在寂静的雅间内显得格外清晰。

她斟酌着词语,缓缓道:“陛下之疾,乃重创所致。失血过多,犹在其次。关键在于,利刃伤及肺腑根本,肺脉受损,牵连心脉,肺心之气皆呈衰败之象。依常理而论,本元耗损至此,精血难继,恐……恐只有三年之期。”

尤宝宝顿了顿,见耶律倍神色不变,便继续道:“我观陛下脉象,虚滑无力之中,却偶有振越躁动之象,如灯油耗尽前之回光返照……这分明是服用了虎狼之药,以大补之物强行激发残存元气,此乃竭泽而渔之法!

此法或可延寿一年,令陛下得四年光阴,然最后一年,待药力反噬,体内精华耗尽,外象虽或如常,内里却已空朽,届时五脏如焚,百骸俱痛,那种苦楚……实非言语所能形容,堪称生不如死。”

“可有良方逆转?”杨炯一把抓住尤宝宝的手,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连指尖都冰凉了几分。

他虽早知耶律倍仅余三年寿命,却不知其中还有这般饮鸩止渴的隐情,更不知最后一年竟要承受那般酷刑般的痛苦。

尤宝宝任由杨炯抓着,沉默了片刻,迎着杨炯那充满希冀与近乎哀求的眼神,终是咬了咬牙,决然道:“除非……除非能将那受损已朽的肺叶切除!否则,肺病及心,两者互为因果,纠缠不清,绝无根治之可能!肺腑不除,终是祸根!”

“切……切除肺叶?”杨炯如遭雷击,抓住尤宝宝的手无力地滑落,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所笼罩。

他虽是穿越之人,自然知道后世外科手术的威力。可在此刻,在这医疗条件极度落后的时代,进行开胸切肺这等大手术,无异于天方夜谭!

莫说无菌环境、麻醉技术、输血手段这些基础保障,单是手术过程中的止血、脏器吻合、术后抗感染等等一系列难题,就如同一座座无法逾越的大山,横亘在眼前。

纵使杨炯心有万千现代知识,此刻也深感回天乏术,一股深沉的绝望涌上心头。

耶律倍见杨炯神色剧变,颓然欲倒,反而收起笑容,伸手拍了拍杨炯的手臂,语气竟是出奇的平静与乐观,安慰道:“姐夫!你这好不容易来看我一次,莫要为了我这残破身子劳心伤神。我不是还有四年好活么?四年,一千多个日日夜夜,足够我做许多想做的事了。活一天,便开心一天,于我而言,已是足够!”

“不够!”杨炯猛地抬起头,声音陡然拔高,眼中血丝隐现,“倍子!你听着,不够!明年,就明年,我定能开通海上或陆上通路,到时候,我定要将西方那些最顶尖的医师给你找来!我就不信,这泱泱天下,穷尽所有医者,就找不到能救你性命的方法!”

耶律倍闻言,望着杨炯那因激动而微微发红的脸庞,以及眼中不容置疑的坚定,一时语塞。他只觉一股滚烫的热流自心底涌起,直冲眼眶,鼻尖发酸,几乎要落下泪来。

耶律倍急忙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涌的情绪,不愿在杨炯面前失态,忙岔开话题,指着那礼盒,脸上重新堆起期待的笑容:“姐夫!我的礼物呢?快让我瞧瞧,等得心都痒了!”

杨炯知他心意,也知此刻多说无益,唯有用实际行动去寻找希望。

当即,杨炯强行振作精神,将那份沉重暂时压下,走到桌前,将那狭长的木盒缓缓打开。

霎时间,一道赤红如焰的光芒自盒中迸射而出,映得满室皆亮,仿佛将西天的晚霞裁剪了一段,收纳于此。

耶律倍“啊”的一声轻呼,眼中异彩连连,一瞬不瞬地盯着盒中之物。

只见盒内红绒衬底之上,静静躺着一柄连鞘长刀。刀鞘以北海巨鲨之皮包裹,质地坚韧,色泽深沉,其上以赤金丝线镶嵌出一幅星官图案,七颗七彩琉璃珠缀于其间,熠熠生辉,华贵中透着一股神秘与威严。

杨炯伸手将刀取出,目光温柔地拂过刀身,缓缓道:“此刀名唤‘亢宿’,与我随身佩戴的‘角宿’刀,同出自东方苍龙七宿。

昔日你见我使那角宿刀,甚是喜爱,念念不忘。那刀乃是吾妻所赠,承载着我与她结发之情,实在不能转赠,心中一直引以为憾。

为此,我广寻海外异铁,觅得这精钢,召集能工巧匠,耗时数月,千锤百炼,方为你铸成此‘亢宿’宝刀。”

杨炯顿了顿,指尖轻轻抚过那赤金镶嵌的星图,继续道:“苍龙七宿,‘角’为龙角,‘亢’为龙颈。‘亢’者,高亢也,昂扬也,乃苍龙发力之枢纽,生机勃发之关键。

我以此刀赠你,是祝愿你如这亢宿之星,光耀北斗,身体得以康泰,福寿能够绵长;亦愿你这天子之运,如这刀中赤钢,经烈火锤炼,愈发蓬勃昂扬,永镇北疆,护佑万民。”

言罢,杨炯拇指轻推绷簧,只听“呛啷”一声清越龙吟,一道赤色光华应声出鞘。

刀身狭长微弧,色泽并非寻常钢铁的雪亮,而是隐泛赤红流光,仿佛内里蕴藏着一团不灭的火焰。刀刃处寒芒流动,隐隐有波纹暗生,显然是经过无数次精心锻打与淬炼。

“此刀锻造时,融入异域玄铁,刃口反复淬火九次,可谓吹毛断发,削铁如泥。刀鞘乃以北地巨鲨之皮鞣制,刀镡、刀首皆以赤金铸就星官之形,再缀以七彩琉璃珠,既显你帝王之尊,亦能护持宝刀,不染尘垢。”

最后,杨炯双手平举宝刀,郑重地递到耶律倍面前:“此刀铸成之后,我亲赴长安青龙寺,请方丈大师开光祝祷,以后佩戴于身,诛邪避易,百害不侵,保你平安顺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