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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6章 朴实的老百姓有时候很较真! (2/3)

翻开的深土呈现出一种健康的黑褐色,在晨光下冒着热气。

阿禾跑过来,手里举着一株刚从桩根旁拔下来的铁线蕨。

花苞微绽,带着一丁点儿不易察觉的紫色。

王玞直起腰,望向东方。

三百架新犁已经耕到了邻县的边界,犁尖在阳光下连成了一条漫长的铁线,在苍茫的大地上划开了一道不可逆转的伤口。

那是铁的纪律,也是地的生机。

驿道尽头,一辆轻车压着落叶而来。

王璇玑坐在车首,清晨的寒露打湿了她的鬓发。

她轮椅旁悬着一个黑沉沉的铁匣。

匣面上的刻字在晨光中一闪而过:

“铁律成,可犁天下。”

……

露水还没干透,王玞踩在松软的田埂上,草尖儿扫过他的布鞋,留下一道湿漉漉的印子。

他是被一股子若有若无的苦涩味儿引过来的。

晨光里,三条被杂草掩盖的暗渠正悄无声息地往田里吐水。

那水清亮得妖异,落在土里,却泛起一层黏糊糊的油光。

王玞蹲下身,没用手碰,只从怀里摸出一根昨夜柳氏新打的细铁条。

铁条探进水里,不过三息,原本银灰的亮色便迅速蒙上了一层暗褐。

“又是这东西。”

王玞自言自语,手腕翻转,铁条收回,在靴底蹭了蹭。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年轻学徒拎着铁锹,作势要挖。

王玞抬了抬手,挡住了:“不急。拆了,他周珫能说那是防旱的善举;留着,才是他在乡亲们骨头里种下的钉子。”

他从箩筐里翻出一叠赶制出来的薄铁牌。

这些铁牌在醋里泡过,又用炭火燎了,透着一股森然的铅灰色。

王玞亲自提笔,蘸着刚调好的朱砂墨,在每一块牌子上落了八个大字。

每隔五十步,一根朱字铁牌斜斜扎入渠边。

“此水锈骨,饮者绝嗣。”

字写得狂草,朱砂在朝阳下红得像血。

围拢过来的村民原本是来看新军“霸道”的,可见了这八个字,原本想看热闹的步子齐刷刷往后退了丈余。

“我记得,二狗家前年吃过这渠里的水,后来那婆娘……”

一个老汉盯着那“绝嗣”二字,声音都在打颤。

恐慌像田里的雾气,无声无息地散开。

再没人说这些界桩是阴气重。

在他们眼里,那些朱红色的铁牌,成了保命的符咒。

祠堂那头的动静,比田间更沉闷些。

柳氏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褡裢,里面装的是刻好的“壬辰匠牌”。

她每走一步,褡裢里的铁牌就叮当一响,像是给这老旧的祠堂敲钟。

“这是铁奴的籍。也是这片地的规矩。”

柳氏站定,从褡裢里摸出一枚铁牌,当众拍在供桌上。

几个穿着绸衫的周府旧仆横在路中间。

领头的总管歪着脑袋,剔了剔指甲缝里的泥:

“柳大娘,这祠堂是姓周的。外头的地,你们能立桩,这屋里的账,你们也想翻?”

柳氏没说话,只是盯着那枚铁牌。

“哐!”

一根黑漆漆的木拐棍横在了总管脚尖前。

赵婆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人群最前面。

她那双原本浑浊的眼,此刻在祠堂的阴影里亮得吓人。

“你家主子埋的是赃,我们埋的是尺。”

赵婆一口唾沫啐在总管脚边,声音嘶哑却稳得出奇,“这地以前没公道,现在有了铁桩,就得有铁法。谁挡这块牌子,谁就是让咱往后百年的子孙都没路走。”

原本在旁边观望的汉子们,不知是谁先往前跨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