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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2章 神若弃我,我便焚神! (4/4)

“起夯!”

他低吼一声,重重地将一捆铁线蕨根部扎进湿冷的泥里。

匠籍的汉子们默不作声地搬运着废铁,将这些曾经象征权力的铁片填进堤坝的缝隙。

铁线蕨这种草见铁就钻,根系能像钢丝网一样把松散的铁渣和黄泥焊死在一起。

堰成的那一刻,远处的河水被强行改道,浑浊的水流裹挟着泥土中的铁锈,呈现出一种令人心悸的暗红色,像一条血河,顺着干涸的沟渠迅速合围成德。

三日后,南乡野战医棚。

林昭君正用止血钳夹着一块带脓的碎布,帐外一阵骚乱。

一个老卒背着个瘦得脱相的孩童冲了进来,孩童的嘴唇泛着诡异的淡蓝色,气若游丝。

“大夫……救救娃儿!喝了城里的井水,就成这样了!”

老卒跪在泥地里,手里的破瓷碗还在打晃。

林昭君扫了一眼孩童的唇色,那是重金属中毒的表征。

成德城里的井,早就被王承宗那些锈烂的铁心牌毒透了。

她回过身,从炉火旁取过一片新铸的、闪着乌光的犁尖。

她动作极快,用小刀在犁尖上剐下几缕细微的铁屑,投入滚烫的米汤中,又加了三钱铁线蕨的干粉。

“喝下去。”

老卒战战兢兢地喂了药。

不过两刻钟,那孩童竟打了个长长的饱嗝,呼吸由短促变得绵长,沉沉睡去。

“新铁不杀人,旧铁吃人啊!”

老卒愣了半晌,忽然对着医棚外的犁头嚎啕大哭。

这一声哭,像是推倒了第一块骨牌。

当晚,成德城北墙,数十根粗麻绳悄无声息地垂下。

那些被“铁毒”吓破胆的百姓和守卒,趁着暮色,像潮水一样涌向那条暗红色的护城河。

中军大帐。

王璇玑坐在轮椅上,由于脊椎的剧痛,她的背部挺得有些扭曲。

铁奴站在她面前,手里提着那顶满是泥水的头盔。

“你曾是幽州铁骑的都头,最懂怎么跑命。”

王璇玑从袖中取出一卷羊皮图,递到铁奴手中,“王承宗若要突围,必弃重骑,改走西山小径。那里地势狭窄,你的重剑施展不开。”

铁奴接过图,指尖触到羊皮的粗糙。

“带三百匠卒,不要刀剑。”

王璇玑盯着他的眼睛,“把成德军熔掉的所有犁铧都带上。在隘口,犁尖朝上,深埋入土。我要那条小径变成千矛林。”

铁奴瞳孔缩了缩。

他能想象到,当王承宗的亲卫骑兵在黑暗中狂奔而过时,那些专门翻土的锋利犁尖,会如何精准地割断马腿,撕开甲胄。

他没有说话,只是退后半步,单膝重重砸在地上。

额头触碰冰冷的泥土,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

这是赎罪,也是终结。

夜深了。

王璇玑独自推着轮椅,停在刚筑起的堰顶上。

风卷着浓重的铁锈味扑面而来,那种味道让她想起自己脊髓里那根腐朽的钉子。

她低头,轻轻抚摸着轮椅的铜轴。

轴心处,嵌着一枚蜂窝状的忠勇牌残块。

那是拓跋晴亲手打磨进去的,为了让她时刻记住这种冷。

“明日合围。”

拓跋晴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后,递过来一件玄色披风。

王璇玑凝视着远处成德城那困兽般的轮廓。

在那个方向,西山隘口的月光下,铁奴率领的匠卒正将最后一排犁铧插入土中。

犁尖如牙,正静静地等待着那个曾经自诩为“铁之主”的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