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4章 操场事件 (4/9)

“要不算了吧。”

舒美丽拉着米凡的胳膊,她的手心全是汗,“黄社有心脏病,不能激动。”

米凡望着远处的球门,足球门的两根柱子在他眼里是两条垂直的直线。“他昨天在宿舍量了一晚上蜂巢模型。”

他轻声说,“用游标卡尺,精确到

0.01

毫米。”

舒美丽叹了口气。她知道黄社的脾气,认定的事八头牛都拉不回来。昨天晚上,她在实验室看到黄社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上面是米凡初中老师自杀的新闻。

三点整,王院长敲响了铜锣。黄社脱下运动服,露出满是赘肉的上身。他趴在地上,像只笨拙的甲虫。“我开始了!”

他吼道,声音嘶哑。

人群爆发出哄笑。黄社往前爬了两步,膝盖在塑胶跑道上磨出刺耳的声音。他学了声猪叫,声音里带着哭腔。米凡站在起跑线旁,眉头微微皱起

——

黄社的呼吸频率不对,像破旧的风箱。

“黄社,停下吧!”

舒美丽忍不住喊道,“我们都知道你输了!”

黄社转过头,脸上沾着草屑。“我不输!”

他吼道,突然加快了爬行速度,“我能爬完!我比蜜蜂强!”

他的猪叫声越来越响,越来越凄厉。人群的笑声渐渐消失了,有人开始议论:“他脸色好差。”“是不是不舒服?”

米凡突然冲了过去,想拉住黄社。但已经晚了

——

黄社爬到半圈时,突然抽搐了一下,像被抽走了骨头。他的头撞在跑道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叫救护车!”

米凡跪在地上,手指探向黄社的颈动脉。没有跳动,只有皮肤的温热在迅速消退。

黄社的眼睛还睁着,瞳孔里映着扭曲的天空。他的嘴角挂着白沫,像是在笑。

警察来的时候,夕阳正把操场染成血色。米凡坐在看台上,手里捏着片银杏叶。舒美丽坐在他旁边,递过来一瓶水:“法医说,是急性心梗。”

米凡没接水,只是盯着地上的血迹。那血迹在他眼里是个不规则的图形,像被撕碎的

8

字。“他昨天在网上查了我初中老师的事。”

他突然说,声音很轻,“他说,他不会像老师那样懦弱。”

舒美丽的眼泪掉了下来,砸在塑料座椅上。“这不是你的错。”

她说,“是他自己太固执。”

米凡转过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不,是我的错。”

他把银杏叶撕成碎片,“我证明了蜜蜂的智慧,却忘了证明人类的脆弱。”

警笛声渐渐远去,操场上的人都散了。王院长拄着拐杖走过来,沉默地坐在米凡身边。远处的球形建筑又开始收缩,像在叹息。

“米凡,”

院长的声音沙哑,“你知道科学最危险的是什么吗?”

米凡摇摇头。

“是忘记自己也是人。”

王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蜜蜂不会为自己的智慧骄傲,蜘蛛也不会为自己的网自豪。只有人才会,这既是我们的伟大,也是我们的悲哀。”

米凡望着院长的背影,突然想起老师笔记本上的那句话:“界对关系是钥匙,可我找不到锁孔。”

他现在明白了,锁孔就在人的心里,在智慧与谦卑的交界处。

夜色降临时,米凡独自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个巨大的问号。他想起黄社摔碎的摄像机,想起蜜蜂在玻璃瓶里的挣扎,想起老师遗像上温和的笑容。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舒美丽发来的短信:“蜜蜂的

8

字舞,其实是在哀悼死去的同伴。”

米凡停下脚步,抬头望着星空。猎户座的三颗星在他眼里移动着,渐渐连成一个

8

字。他突然笑了,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原来万物都在哀悼,用自己的语言。而人类的哀悼,总是来得太晚。

第四章:操场事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