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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70章 公审孙家 (2/3)

堂外,一个中年汉子再也忍不住,“扑通”跪倒在地:“我爹也在那场火里!他叫陈老四!五十六了,本来说干完那个月就回家养老的——”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十二个人跪了下来,他们的亲人都在那场火里化成了灰。

孙茂才脸色煞白,却强撑着开口:“殿下,那确实是意外,仵作验过的,襄州府都有存档……”

“仵作?”李存宁的声音陡然转冷:“你说的是收了孙家三百两银子,在验尸格目上做手脚的那个仵作?陆千户,传王三!”

王三佝偻着上堂时,怀里紧紧抱着一个油布包裹。

这个五十多岁的前任仵作,瘦得只剩一把骨头。他跪在堂下,不敢看孙茂才,只对着李存宁重重磕了三个响头:“小人王三……叩见太子殿下。小人……有罪。”

他打开油布包裹,取出三份泛黄的文书:“这是三年前码头火灾的验尸记录。一共三份。”

他举起第一份:“这份,是小人当年呈给襄州府的‘正本’,上面写‘油罐泄露,意外失火’。”

又举起第二份:“这份,是小人私藏的‘草稿’,上面详细记录了二十七具尸体的状况——口鼻皆有烟灰,喉管有灼伤,皮肉炭化均匀……”

王三的手开始发抖:“这分明是昏迷后被焚烧的迹象!可孙家管家孙福找到小人,给了三百两银子,要小人改记录。小人……小人贪财,又怕孙家势力,就照做了。”

“你胡说八道!”孙茂才猛地抬头:“我孙家何时找过你——”

“那这个呢?”王三从包裹最底层抽出一张发黄的银票,双手呈上:“腊月二十,襄州宝通钱庄,三百两——这是孙福亲手给我的!钱庄底档还在,一对便知!”

李存宁接过银票,仔细看了看,递给靳鸿宾:“靳大人,即刻派人去宝通钱庄,调取永昌三年腊月二十前后,所有三百两银票的兑付记录。”

“不必了。”一个声音从堂外传来。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穿着宝通钱庄掌柜服饰的中年人,在锦衣卫的护送下走上堂来。他捧着一本厚厚的账簿,跪地道:“小人宝通钱庄襄州分号掌柜周有财,奉陆千户之命,已将永昌三年所有账目带来。其中腊月二十,确有一张三百两银票,兑付人为孙府管家孙福,经手柜员亲笔记下了票号——与王三手中这张,分毫不差。”

铁证如山。

孙茂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李存宁已经不看他了:“传孙福。”

管家孙福是被两个锦衣卫拖上来的。

这个曾经在襄州城里耀武扬威的大管家,此刻面如金纸,裤裆湿了一片。他瘫软在堂下,连跪的力气都没有。

陆向东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孙福,三日前,也就是本月初七,你带着两个家丁,赶着一辆马车出城,往西郊乱葬岗去。车上装了什么?”

孙福浑身发抖:“没……没什么,就是些旧家具……”

“旧家具需要半夜三更去埋?”陆向东冷笑:“带上来!”

四名锦衣卫抬着一口薄棺走上堂来。棺材没有上漆,是临时钉起来的薄木板。放在堂下时,能闻到淡淡的腐臭味。

“打开。”李存宁说。

棺盖被撬开。

堂内外死一般寂静。

棺内是两具小小的骸骨。大的约莫六七岁,小的三四岁。骸骨很完整,但颅骨上有明显的钝器击打痕迹。

王三只看了一眼,就发出野兽般的哀嚎,扑过去抱住棺材:“小虎!小花!我的孙儿孙女啊——”

他转过头,眼睛里流出血泪:“孙福!三日前你说接他们去孙府玩耍!你说孙家要办堂会,缺两个童男童女扮金童玉女——你骗我说送他们回来!你骗我!”

孙福已经吓疯了,磕头如捣蒜:“是小人干的!是小人干的!老爷说王三可能会翻供,要小人……要小人斩草除根……小人该死!小人该死啊!”

轰——

堂外的民愤在这一刻彻底炸开了。

“畜生!畜生啊!”

“连孩子都不放过!孙家还是人吗?”

“杀!杀了他们全家!”

“点天灯!凌迟!千刀万剐!”

声浪如潮水般涌来,几乎要掀翻公堂的屋顶。许多百姓往前涌,重甲军士不得不竖起陌刀,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李存宁连拍三下惊堂木,每一下都重若千钧。

待声浪稍歇,他站起身,展开一卷早已准备好的案宗。

他不看孙茂才,而是面向堂外万民,一字一句地念:

“永昌元年三月,孙茂才强占西郊李寡妇三亩水田。李寡妇丈夫新丧,带着三个孩子,跪在孙府门前三天三夜。第四天清晨,人们发现她吊死在孙府门前的槐树上——李寡妇的胞弟李老四在此,当年的田契在此,验尸的格目在此。”

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被带上堂,双手捧着一卷发黄的纸,跪地大哭:“姐姐!姐姐你听见了吗——”

“永昌三年七月,孙茂才私设‘河捐’,凡在襄江行船,每月需缴三钱银子。船民陈老四、赵大船抗捐,被孙家打手拖到码头,活活打死——当年验伤的郎中在此,带血的水火棍在此,二十七名船民的联名血书在此。”

一根暗红色的水火棍被呈上公堂。棍身上深深浅浅的血迹已经发黑,但那股血腥味仿佛从未散去。

“永昌四年腊月,孙茂才贿赂襄州通判,将强占的襄江码头划为‘官产’,实则由孙家独占经营——前通判昨夜已在狱中画押供认,行贿的五百两官银底档在此,码头‘经营账’在此!”

最后压上的,是一本蓝皮账簿。李存宁翻开其中一页,朗声诵读:

“腊月十八,支‘清扫费’五百两,付黑狼帮。”他抬眼看向孙茂才:“清扫什么?清扫二十七条人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