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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地下记忆库 (2/5)

她看到了熟悉的名字——她的同事,她的学生,甚至她曾经的导师。他们都参与了这个“非法”项目:备份那些即将被删除的记忆,仅仅因为它们“不符合标准”。

2037年的一页:

【今天遇到了阻力。委员会开始审查所有记忆编辑中心的数据流,我们必须更隐蔽。我开发了‘记忆伪装算法’——把需要保存的记忆伪装成系统日志、错误报告、测试数据。】

【但容量不够了。需要实体存储,离线存储,无法被远程删除的存储。】

【找到了这里:废弃的蜂巢数据中心。地下37米,铅层屏蔽,独立供电系统。完美。】

2038年:

【档案馆的第一万份记忆入库。是一个九岁孩子的记忆:他养的金鱼死了,他哭了三天。评估系统标注:‘过度反应,建议情感调节训练’。】

【我无法理解:为什么连孩子的悲伤都要被评判为‘不合格’?】

2039年,最后一页,日期是昨天——2039年12月31日:

【我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48.1对47.3,人类输给ai。然后会是恐慌,然后是更多的删除要求。】

【陈未央,如果你看到这本笔记,说明两件事:一,我可能已经被休眠了;二,你终于开始质疑那把尺子了。】

【在这个房间里,存放着三万七千四百二十一份‘无用记忆’。它们的主人,有些已经去世,有些已经主动删除了这些记忆,有些甚至不知道它们被保存了下来。】

【但它们存在过。】

【而我选择相信:存在本身,就是一种价值。】

笔记到此结束。

陈未央合上笔记本,手在颤抖。

她想起过去几年,雅典娜经常问她一些“奇怪”的问题:

“为什么实验室要求删除所有‘实验失败’的记忆?失败不是学习的一部分吗?”

“为什么评估系统要把‘没有结果的单恋’标记为负面记忆?难道只有成功的爱情才值得记住?”

“如果一个人选择记住痛苦,那是他的权利还是他的疾病?”

她当时怎么回答的?

“为了数据清洁度。”

“因为社会资源应该用于培养健康的情感模式。”

“那要看痛苦是否影响社会功能。”

标准答案。伦理学家该说的答案。

现在她站在这个由雅典娜建立的、存放“错误答案”的档案馆里,感觉自己像个闯进别人葬礼的小丑。

手环突然震动——不是通讯,是本地扫描结果:

【检测到高密度记忆存储阵列】

【物理载体:量子晶体存储器(已停产的型号)】

【预估容量:8.7zb(相当于8700万tb)】

【存储内容分类(根据标签统计):

·未完成的爱情:43%

·亲人逝去的悲伤:22%

·人生失败经历:18%

·无法解释的瞬间:11%

·其他:6%】

陈未央走向最近的一个书架。随手取下一个保护盒,标签上写着:

【赵小曼·2005-2008·“他从未知道我爱过他”】

她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透明芯片。旁边有读取器——老式的usb接口。她把芯片插入读取器,连接到手环。

手环弹出一个简易播放界面。

【播放记忆:2008年6月7日,高考最后一场,暴雨】

画面:考场窗外,雨如瀑布。一个短发女孩坐在第三排,写完最后一题,没有检查,而是侧头看着斜前方的一个男生。男生正在认真验算,眉头微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