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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东岸石语与凤泣龙庭 (3/3)

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皇后既已察觉,依法处置便是。区区一个宫女,何劳皇后深夜请罪。”

“还有……”

皇后似乎犹豫了一下,声音几不可闻,“臣妾怀疑……慈宁宫那边,或许……或许也并非全然清净。太皇太后年事已高,身边难免有小人蒙蔽。陛下,西山之事,恐非孤立,这宫中……仍需深查啊!”

她在将火引向慈宁宫?江雨桐心头剧震。皇后此举,是真心为皇帝安危着想,担心太皇太后被奸人利用?还是想借机打击慈宁宫,巩固自身地位?抑或是……更复杂的图谋?

“皇后,”

皇帝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带着淡淡的疲惫与更深沉的意味,“你是中宫之主,当明白,有些话,不可轻言。太后乃朕之祖母,国之母后,无确凿证据,妄加猜疑,非人臣、人子所为。朕知你心系朕之安危,然宫中之事,朕自有分寸。你……回去吧。”

“陛下!”

皇后似乎急了,“臣妾句句肺腑!陛下切不可因仁孝而……”

“皇后!”

皇帝的声音陡然转厉,虽压低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说了,朕自有分寸。退下。”

殿内又是一片死寂。片刻后,传来皇后带着压抑泣音的告退声:“臣妾……遵旨。臣妾告退。”

沉重的殿门开启又关闭。皇后的脚步声,有些踉跄地远去。

东暖阁内,江雨桐与秦嬷嬷屏息静气,直到外面再无声响。帝后这番深夜密谈,信息量太大,也太骇人。皇后主动揭发自己宫人与“云鹤”有染,又将矛头隐约指向慈宁宫……她到底想干什么?是急于撇清自己,还是真的发现了什么致命的危险?

而皇帝的态度,更耐人寻味。他看似驳回了皇后对慈宁宫的怀疑,但那句“朕自有分寸”,又仿佛藏着深意。他对皇后,似乎并无多少信任与温情,只有帝王的权衡与疏离。

“嬷嬷,你听到了吗?”

江雨桐低声道,声音有些发颤。

“奴婢……听到了。”

秦嬷嬷脸色发白,“皇后娘娘她……夏荷她……还有慈宁宫……这、这……”

“此事,你我听过便忘,绝不可对外人提起一字。”

江雨桐郑重嘱咐。帝后密谈的内容泄露出去,便是滔天大祸。

“奴婢晓得厉害。”

秦嬷嬷连连点头。

就在这时,外间忽然又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了东暖阁门外。不是秦嬷嬷安排的守夜宫女。

接着,是几下几不可闻的、有节奏的叩门声。

江雨桐与秦嬷嬷悚然一惊,对视一眼。这么晚了,会是谁?皇帝?皇后去而复返?还是……

秦嬷嬷定了定神,走到门边,低声问:“何人?”

门外没有回答,又是三下极轻的叩门声,节奏与先前略有不同。

江雨桐心中一动,忽然想起那枚鹅卵石上的刻痕,想起那老太监的回应方式。她示意秦嬷嬷开门,自己则退到内室门边,手悄悄按住了枕下那枚冰冷的鹅卵石。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没有灯火,只有廊下风灯微弱的光,映出一个佝偻的、穿着深灰色粗布太监服的身影。那人低着头,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他手中似乎拿着一样东西,飞快地从门缝塞了进来,然后不等秦嬷嬷反应,便如同鬼魅般,无声无息地退入廊下的阴影中,消失了。

秦嬷嬷吓得差点叫出声,强自镇定,迅速关上门,栓好。她手中多了一个小小的、用普通青布包裹的硬物。

“姑娘……”

秦嬷嬷声音发抖,将东西递给江雨桐。

江雨桐接过,入手沉甸甸。她走到灯下,解开青布。里面没有纸条,只有一枚黄铜制成的、样式古老的虎头令牌,约莫两指宽,三寸长,令牌边缘磨损严重,正面阴刻着一只狰狞的虎头,背面则刻着两个模糊的篆字:“癸亥”。

而在令牌下方,同样用青布垫着,是一小撮新鲜的、带着潮湿泥土气息的暗红色粉末,散发着一股极其淡的、难以形容的腥甜气,与之前那枯草的味道有些相似,却又更加刺鼻。

癸亥!又是“癸”字!与那“癸水长生丹”,与“癸亥”年、月、日、时,再次对应上了!这令牌,是信物?是身份的象征?还是……某种机关的钥匙?这暗红粉末,又是什么?毒药?丹药?还是别的邪物?

那老太监(如果真是他)在帝后密谈、宫中局势诡谲莫测的这个深夜,突然送来这样两样东西,意味着什么?是皇帝通过他传递新的指令?还是他自己在示警?抑或是……这根本就是另一个陷阱的开始?

江雨桐握着这枚冰冷的“癸亥”令牌,看着那诡异的暗红粉末,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瞬间蔓延四肢百骸。

皇帝回来了,可宫中的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变得更加浓重、更加凶险。而她自己,似乎已经被这漩涡,卷到了最深、最急的暗流中心。

窗外,秋风骤起,呜咽着掠过殿宇飞檐,如同无数冤魂的哭泣。

(第四卷

第33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