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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8章 倒影中的鬼影——2300万骗局未尽的回声与系统沉默 (3/3)

曹荣荣按住他的肩膀:“张斌,冷静。我们需要这些证据,但要用正确的方式。”

“正确的方式是什么?”张斌惨笑,“三年前,我父亲用‘正确的方式’相信组织,结果进了监狱。三年后,我如果还用‘正确的方式’,这些证据会不会又石沉大海?那些名字会不会又被保护起来?”

他的质疑,戳中了一个尖锐的社会信任痛点:当举报指向系统内部时,系统是否真的有自我清理的勇气和能力?

鲍玉佳拨通了指挥中心的电话。陶成文听完汇报后,沉默了很长时间。

“把证据传过来。”他最终说,“我以个人职务和党性保证,会彻查到底,无论涉及谁。但张斌,我也请你相信,这个系统里不全是王振华那样的人。也有付书云这样追凶三年的警察,有李建国这样愿意站出来弥补的干部,有无数在深夜抢救无名患者的医生护士。”

张斌看着鲍玉佳和曹荣荣关切的眼神,想起付书云坐轮椅来见他的样子,想起李建国在小区里承诺自费审计的场面。

他最终点头,把证据包传了过去。

但他留了一手——把那个加密网盘的链接和密码,也发给了几个他在网络上认识的、同样因体制内不公而受害的人。并附言:

“如果三天后,名单上的人没有被依法处理,请把这里面的内容公之于众。这不是威胁,是备份。”

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但他知道,父亲当年就是因为太相信“组织会处理”,结果等来的是手铐。

信任需要证据,而证据需要备份。

(四)政务云防御战:对抗幽灵挖掘机

凌晨两点,指挥中心技术组进入最高戒备状态。

张帅帅、程俊杰、梁露和从省厅紧急调来的五名网络安全专家,正在构筑防线,阻止那个来自瑞士的“幽灵程序”继续挖掘云海市的敏感数据。

“它在用分布式爬虫,同时攻击医疗、教育、司法三个系统的数据库。”张帅帅额头冒汗,“我们的防火墙能挡住大部分,但它利用了这些系统之间的数据接口漏洞——这些漏洞本来是用于内部数据共享的,现在成了它的后门。”

程俊杰尝试追踪程序的核心指令集:“它不是在盲目下载,是在有选择地收集‘高冲突潜能’数据。比如医疗系统里,它专挑那些治疗失败且有家属激烈投诉的病例;教育系统里,它找学区划分变动引发集体上访的记录;司法系统里,它搜罗那些判决后当事人长期信访的案子。”

苏念在安全屋分析:“这是在为‘社会矛盾共振’准备素材。当多个系统的高冲突案例被同时呈现,且彼此形成‘官官相护’‘系统性不公’的叙事时,公众的信任危机会呈指数级爆发。”

陶成文下令:“能否切断它的访问?”

“可以,但需要暂时关闭三个系统的对外数据接口。”张帅帅说,“那意味着全市医院的跨院调阅、学校的学籍信息联网、法院的案件查询都会受影响。而且……如果它已经下载了部分数据,关闭接口也阻止不了它使用。”

两难选择:要么让数据继续被窃,要么中断重要的公共服务。

沈舟提出第三种方案:“反渗透。既然它在收集数据,我们就给它‘喂’数据——但不是它想要的冲突数据,是修复数据。”

“什么意思?”

“把最近发生的正能量事件,用同样的数据格式打包,混入它正在挖掘的数据库里。”沈舟解释,“比如市立医院抢救无名患者的完整记录和家属感谢信;比如阳光花园小区审计小组的透明工作日志;比如能源局公开审批数据后收到的市民肯定反馈。让它下载的‘冲突素材’里,混入大量的‘修复案例’。”

苏念赞同:“这是认知战。危暐的模型预设了‘社会只有裂缝’,我们用真实数据告诉它‘社会也有缝合’。当两种数据同时存在时,最终的故事如何被讲述,就看哪一方的数据更连贯、更动人。”

方案立即执行。技术组火速整理了过去48小时内发生的上百起正向事件,将它们转换成标准数据格式,悄悄植入三个系统的数据库中。

与此同时,张帅帅尝试反向追踪那个幽灵程序的最终指令接收端。他发现,程序下载的数据会先加密压缩,然后通过卫星信道上传到一个近地轨道的数据中继卫星。

“卫星是谁的?”陶成文问。

林奉超查询国际登记信息:“是一家名为‘地平线观察’的私人太空公司,注册地在开曼群岛,实际控制人不明。这家公司拥有十二颗小型数据卫星,号称用于‘全球社会动态监测’。”

地平线观察——伯格教授生前担任首席科学顾问的公司。

链条完全闭合:学者提供理论,资本提供资金,技术提供工具,共同实施一场覆盖全球的“社会信任实验”。

而云海市,只是其中一个“样板间”。

凌晨三点,反渗透数据开始生效。监测显示,幽灵程序下载的数据包体积增大了40%,其中混入了大量“修复案例”。社会情绪曲线的波动幅度开始减缓,虽然仍在高位,但不再剧烈震荡。

倒计时56:05:18。

还有两天多。但敌人已经亮出了更多底牌:跨国学术资本、私人太空公司、死后触发的自动程序……这不是一个人或一个团伙的犯罪,是一个体系的运作。

陶成文看着大屏幕上复杂的攻击示意图,突然感到一种深深的疲惫。他想起自己从警三十年,破过无数大案要案,但从未面对过这样的敌人——它没有面孔,没有地址,甚至大部分参与者可能都不知道自己正在参与一场犯罪。他们以为自己在做“科学研究”“社会创新”“商业投资”。

而张坚这样的人,就成了“科学数据”;张斌这样的人,就成了“社会现象”;云海市这样的城市,就成了“实验场地”。

法律能审判危暐、顾明远、王振华,但能审判那个已经死去的伯格教授吗?能审判那些藏在离岸公司背后的资本吗?能审判那套把人物化、把痛苦数据化的“科学话语体系”吗?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但战斗还要继续。

陶成文深吸一口气,下达了新的指令:“技术组继续防御和反制;沈舟,你带人开始梳理张斌提供的证据,准备对能源系统内部展开更深层的调查;付书云、马文平,你们负责审讯王振华,挖出更多共犯;其他人,按原计划推进社会面修复。”

“至于那个‘备用方案’,”他看向大屏幕上的倒计时,“既然它要等到倒计时结束,我们就利用这段时间,把云海市变成一个它无法轻易摧毁的地方——用真实的连接和信任,筑起防火墙。”

凌晨四点的云海市,大部分人在沉睡。

但这座城市的信任免疫系统,正在一场看不见的战争中,艰难地学习识别和抵抗一种新型病毒——一种把人性当成实验材料的病毒。

而病毒的设计者可能没想到,他最精密的模型中,始终无法量化一个变量:当人们意识到自己可能只是实验品时,那种被侮辱的愤怒,会激发出何等强大的反抗本能。

第八百七十八章,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结束。

下一章,倒计时最后24小时:当所有裂缝被同时揭开,当旧伤与新痛共振,云海市的普通人们将如何选择?是坠入猜疑的深渊,还是在瓦砾中重新认出彼此的脸?

信任的终极考验,不是它是否从未受伤,而是受伤后,人们是否还愿意尝试缝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