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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0章 罪证与忏悔录——齿轮锈蚀的源头与泥沼中的沉沦 (2/5)

审讯室的门被推开,马强走进来——这位经侦支队的队长刚从c区回来,身上还带着硝烟味。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连接着园区的监控系统。

“c区初步清点完毕,”马强说,声音沉重,“改造体共147人,其中中国籍83人,缅甸籍41人,其他国籍23人。有39人处于深度神经紊乱状态,医疗组正在抢救。另外……我们找到了这个。”

他把平板放在桌上,点击播放一段视频。

画面是危暐实验室的备份服务器里找到的,时间戳是三年前。视频里,一个年轻男人坐在类似牙科诊所的椅子上,头上戴着电极帽。危暐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t-03,今天我们要测试‘服从阈值’。当红灯亮起时,你会感到轻微电击。但如果你说出以下指令中缺失的数字,电击就会停止。明白吗?”

年轻男人点头,眼神呆滞。

测试开始。红灯亮起,男人身体抽搐,但他紧闭着嘴。危暐的声音平静:“指令是:祖国的安全利益高于一切,个人牺牲是光荣的,我自愿接受第____次测试。”

男人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浸透衣服,但始终不说数字。

三十秒后,他晕了过去。

视频结束。

“这个人是谁?”陶成文问。

危暐看着屏幕,很久才开口:“赵志文。二十五岁,化学工程硕士,独生子。”

“后来呢?”

“第三次测试时,他出现了严重的心律失常。抢救回来后,产生了重度抑郁和创伤后应激障碍。一个月后……从出租屋跳楼了。”

马强猛地一拍桌子:“你知道这是谋杀吗?!”

“在法律上,这是‘实验事故’。”危暐的声音没有起伏,“我们签了免责协议,给了家属补偿金。他母亲拿了钱,签了保密协议。”

陶成文盯着他:“你刚才说,你去精神病院看过赵志文的母亲。”

危暐点头:“在他死后一年。我想确认……补偿是否到位。”

“然后呢?”

“她抱着儿子的照片,对我说:‘我儿是科学家,在做伟大的事。’”危暐停顿了一下,那个微小的停顿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她不知道儿子是怎么死的。协议里写的是‘突发疾病’。”

审讯室陷入漫长的沉默。

马强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危暐,你从哪里开始走偏的?你是清华毕业的心理学博士,导师是国内顶尖的学者,你本可以在学术界做受人尊敬的研究。为什么要搞这些?”

危暐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神第一次有了焦距——不是计算时的锐利,而是一种回溯的迷茫。

“从我觉得……人性太‘低效’开始。”

(三)齿轮初锈:象牙塔里的第一道裂痕

时间倒回十二年前,北京,某高校心理学实验室。

那时的危暐还是个二十八岁的博士后,瘦削,戴黑框眼镜,穿洗得发白的衬衫。他的研究方向是社会认知与决策偏差,导师是学界泰斗周教授。

实验室里堆满论文和实验设备。危暐正在分析一组数据:关于“信任博弈”的实验结果。实验很简单——a获得100元,可以选择给b任意金额,b获得的金额会翻三倍,然后b可以选择返还一部分给a。经典的经济学假设是,理性人不会给钱也不会还钱,因为不信任。但实际数据是:75%的a会给钱,68%的b会还钱。

“看这里。”危暐指着电脑屏幕,对旁边的同学说,“当a给的钱超过50元时,b的返还率反而下降。为什么?”

同学想了想:“因为觉得压力大?或者觉得a太天真,不值得尊重?”

“不对。”危暐调出另一组数据,“我加入了人格量表。发现那些返还率低的b,在‘马基雅维利主义’量表上得分普遍偏高。也就是说,他们不是‘压力大’,而是‘故意利用信任获利’。”

他眼睛发亮:“这意味着,信任系统里存在一种‘寄生虫’——他们识别出高信任度的个体,然后系统性地剥削他们。而高信任度的个体,因为认知框架里没有‘他人可能故意使坏’这一项,反而更容易成为受害者。”

同学觉得有趣:“所以你的结论是?”

“结论是,现有社会过度鼓励信任,但缺乏对‘信任滥用者’的筛选和惩罚机制。”危暐敲击键盘,调出一篇论文草稿,“我在构建一个数学模型,计算信任的最优投入比例。就像投资组合一样,你不能把所有钱投在一个篮子里,也不能完全不相信任何人。需要精确计算。”

导师周教授正好走进来,听到最后几句,皱起眉头:“小危,人性不是数学。信任是情感连接的基础,不是投资组合。”

“但情感连接可以被量化。”危暐转身,语气带着年轻学者的自负,“老师,您看这个数据——在重复博弈中,那些‘有条件信任’的个体,长期收益最高。无条件信任的人最早被淘汰,完全不信任的人合作机会最少。这说明什么?说明最优策略是‘计算过的信任’。”

周教授看着学生发亮的眼睛,心里隐约不安:“研究可以这样做,但你要记住,实验室里的数据是简化的。真实社会里,人有情感、有历史、有关系网络。你不能用数学模型替代人性。”

危暐点头,但眼神里是不以为然的火焰。

那篇论文后来发表在国际顶级期刊上,标题是《信任的经济学最优解:基于重复博弈的数学模型》。危暐一举成名,被多个国际会议邀请做报告。也正是在一个国际会议上,他遇到了顾明远。

顾明远当时是一家跨国咨询公司的数据分析总监,比危暐大五岁,西装革履,谈吐间既有学术深度又有商业嗅觉。听完危暐的报告后,他在茶歇时主动过来交谈。

“你的模型很有启发性。”顾明远递过来名片,“但我觉得,它漏掉了一个关键变量。”

“什么变量?”

“大规模社会实验的数据。”顾明远微笑,“实验室的小样本博弈,和真实社会中的信任崩解,规模效应完全不同。你有没有想过……做一个‘压力测试’?”

危暐挑眉:“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