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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4章 以鬼治鬼 (2/2)

天边的夕阳正一寸寸往浦东方向的芦苇荡里沉,将苏州河入江口的水面染成一幅斑斓的油画。

“你……是准备回你说的文县吗?”

“没错。”

两人又默默地走了一段。远处码头上搬运工们的号子还在此起彼伏。

陈墨的脚步声很轻,皮鞋踩在江边的石板上,几乎发不出什么声响。

林依依总觉得好像应该再说点什么,可喉间堆了许多的话,却不知该先拣哪一句。

“其实,”陈墨先开了口,“你们这些人在上海滩无亲无故,不如跟着我回北方。将来我或许会在天津卫和北平做一些生意,你们也可以来帮忙。”

林依依心中一振,旋即又垂下眼睫,脸上浮起一层微微的红色:“我……这事,我要回去和老初他们商量商量。”只是声音到末尾已微微扬起,掩不住那一丝欢喜。

回到住处后,林依依立刻将老管家和几个兄弟叫到正屋,将陈墨要走的事和自己的打算一并说了。

小胖子阿星一听要去北方,有些不乐意:“咱们刚刚在上海滩混熟。要是再去北方,人生地不熟的,也不知道靠不靠谱。再说北边今年直皖两系打得跟热窑似的,听说好些地方都拉了饥荒……”

初予仙眉头也微微皱了一下,但他没有急着开口,只是将一杯冷茶端在手里反复转着。

北方确实更乱一些,各路军阀混战,民不聊生。

他抬眼看了看林依依的表情,看到那双眼睛此刻布满了期待,便不再犹豫,放下手中的茶杯道:“老初这辈子跟着一爷,走到哪儿不是家?要是小姐打定了主意,咱们就一起去。”

皮六把嘴里的瓜子皮吐在手心里,往桌上一搁:“咱们一股党,那就是一股绳。一爷去哪儿,我皮六就去哪儿。北方就北方呗,北方的饺子也好吃。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去过天津卫和燕京呢。”

铁鼓摸了半天自己的脑壳,最后瓮声瓮气地撂下一句:“我听一爷的。”

林依依看着他们,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另一边,陈墨也在做着最后的计划。

这几天他已经盯上了东瀛人在上海开设的各大洋行、商会和俱乐部。

三井洋行、三菱洋行、住友洋行、岩井洋行——这四家最大的东瀛商社在上海都设有支店和仓库,表面经营棉纱、机械、药品,暗地里却通过军火、烟土、工业物资等生意从各路军阀手中赚取巨额利润,并负责为东京内阁收集华东地区的军事、政治、经济情报。

除了这四家,虹口的日本人俱乐部和上海实业协会也是情报交换和资金汇集的重要据点。

除东瀛产的枪支武器,这些洋行还代理德制、俄制军火交易,一个个肥得流油。

几天来陈墨早已通过纸人和飞鸟将这些地方的结构摸得清清楚楚。

两天后林依依找到陈墨,站在他面前正色道:“老初他们都愿意跟我一起去北方。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她已经重新穿回了男装,神色之间却比前些天多了几分笃定。

陈墨点点头,取出一些火车票——提前在闸北火车站买好的北上联票,从上海到天津,软卧车厢,四张。又从袖中取出一个油布包,打开来是几把崭新的马牌撸子和几盒子弹。

“你们先走。到了天津之后,可以前往文县,先文县司令顾玄武,他是我朋友。这些枪带着防身,北方路上不太平。”

林依依接过枪和车票,抬起头看他:“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办完了就去找你们。先去那边等着。”

林依依没有再问他要办什么事。她将枪收好,转身走了几步,忽然又回过头来,嘴唇动了动,终究只是说了句“你多保重”,便快步走出了旅店。

送走几人之后,陈墨当天晚上便开始了行动。

入夜后,他再次易容,换了一张沧桑而陌生的面孔,悄然来到了今晚的第一个目标。

夜幕如同一口倒扣的黑锅将上海滩罩得严严实实。虹口的东瀛人聚居区却还在灯火通明中沉醉。

三井洋行的三层红砖大楼临着苏州河,楼顶上那面日章旗在河风中猎猎作响。虹口俱乐部里留声机还在咿咿呀呀地播着东京新出的流行歌,留着小胡子的军官和穿西装的商人在榻榻米上碰着清酒。

他们不知道,今夜,死神已从苏州河对岸跨了过来。

陈墨没有像从前那样只以纸人暗中渗透。今晚他要做的不仅是搜刮财物,更是要给这些在上海滩作威作福已久的东瀛势力留下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他左手微抬,掌心金光一闪,那一百多个白瓷人偶和布偶娃娃被同时唤醒。

酒吞童子、犬神、络新妇、姑获鸟——白川家积累千年的式神军团倾巢而出,化为一道道暗影飞向各自的目标。

与此同时密如骤雪的纸人从他袖中倾巢飞出,无声地扑入各处洋行和俱乐部的门窗缝隙。

东瀛人的各处据点几乎同时炸锅。

所有妖物都被勒令绝不可伤害华夏百姓分毫。

闹鬼的惨叫声、开枪的爆裂声、杂物翻倒的碰撞声此起彼伏响彻了这片弹丸之地,整个虹口陷入了鬼哭狼嚎的狂乱。

陈墨本人则趁乱逐一潜入各处洋行。便将一切财物分门别类席卷一空。密室里的文件账簿和军火仓库里尚未交付的武器弹药,统统收走。

当陈墨从最后一家洋行的仓库中收回铜镜之时,已经是三更时分。他站在苏州河北岸一栋废弃货栈的屋顶,远远望着虹口方向还在陆续传来的零星枪声和浓烟。

直到天色将明,陈墨才收回剩余的纸人和式神。

式神大多免疫物理伤害,并没有多少损失。倒是那些纸人,不少被火焰和子弹损坏。

酒吞童子化为一道血光没入掌心,姑获鸟的羽翅虚影在晨曦中一闪即逝。

苏州河上晨雾渐起,将那些还在四处回荡的枪声和惨叫缓缓吞噬。

天明时分,整个上海滩彻底沸腾了。报童举着号外在街上狂奔,头版标题印着触目惊心的大字。

茶馆里口沫横飞的茶客更是添油加醋地描述昨夜看到的鬼怪模样。受够了东瀛浪人欺压的华夏百姓则暗中拍手称快。

而在这满城风雨的清晨,陈墨已换回青布长衫,悄然离开了上海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