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谢灵

晨光透过云层，洒在院子里的供桌上。

端转灵仪式结束后，帮忙的妇女们端出热气腾腾的早饭

——热汤面和白面馒头。

苏寒坐在角落的小板凳上，机械地咀嚼着食物，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寒丫头，再吃点儿。大姑妈又往她碗里夹了点面条，待会儿还有得忙。

苏寒点点头，却只是用筷子搅动着面汤。

徐天宇坐在不远处，正和几个帮忙的小伙子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朝她这边看一眼。

早饭刚用完，院外就传来一阵嘈杂声。

昨天没赶到的远亲陆续到了

——奶奶娘家的表亲、早年搬去外县的堂兄弟、还有几个多年不走动的老亲。

他们带着花圈、挽联，一进门就扑到灵前嚎啕大哭。

吹灵——经理人老赵扯着嗓子喊道。

哀乐班子再次奏响，这次是《十跪母重恩》，曲调悲怆悠长。

新到的亲戚们轮流上前烧纸、上香、哭灵。

苏寒跟着父母和姑妈们跪在一旁还礼，膝盖已经疼得麻木，但她依然挺直腰背，一丝不苟地完成每个礼节。

这闺女真孝顺......一个新来的远亲小声感叹，听说棺材、纸扎都是她出的钱？

可不是，旁边的人接话，老太太没白疼她......

这些议论飘进苏寒耳朵里，却激不起任何波澜。

她的目光始终落在奶奶的遗像上，照片里的老人慈祥地笑着，仿佛下一秒就会喊她寒丫头。

临近中午，吊唁的人终于到齐了。

老赵站在院中央，清了清嗓子：孝子贤孙准备——谢灵仪式开始——

所有人立刻按辈分排好队伍。

父亲捧着奶奶的遗像站在最前面，身后是母亲、大姑妈、二姑妈，然后是苏寒和弟弟，再后面是堂叔伯等一众本家亲戚。

乐队奏起《谢亲恩》，曲调庄重肃穆。

队伍缓缓移动，向着奶奶生前住的那间屋子走去。

那里已经摆好了一张太师椅，奶奶的弟弟

——那位八十多岁的舅爷爷端坐在上面，身后站着几个娘家侄子。

老人家穿着一身藏蓝色中山装，胸前别着白花，浑浊的眼里含着泪水。

跪——老赵高声喊道。

父亲率先跪下，将奶奶的遗像高举过头：舅，谢您来送家母最后一程——

三个响头磕在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大姑妈和二姑妈跟着跪下，哭得不能自已：舅舅啊——谢您来送我娘——

轮到苏寒时，她的膝盖已经疼得钻心，但她依然规规矩矩地跪下，额头重重地磕在砖地上：舅爷爷，谢您来送我奶奶......

话音未落，眼泪已经砸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舅爷爷颤巍巍地站起来，挨个扶起孝子贤孙们：起来......都起来......我姐姐有你们这样的儿孙......是她的福气......

老人家的眼泪终于落下来，打湿了花白的胡须。

转身——回灵——老赵适时喊道。

队伍又缓缓回到灵棚。

这一次，所有人都哭得厉害，连一向木讷的父亲都泣不成声。

哀乐声、哭声混在一起，在正午的阳光下显得格外刺耳。

回到灵棚，苏寒瘫坐在蒲团上抬起头，看着灵棚下那口乌黑发亮的柏木棺材。

终于，到了最后告别的时刻。

徐天宇蹲在她身旁，递来一杯温水：再坚持一下。

苏寒接过水杯，指尖碰到他的手，温暖干燥。

她望着这个从天而降的男人，只能点点头。

所有孝子贤孙，准备起灵出殡——老赵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