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294章 荆棘暗生 (2/3)

谁想来捣乱,先问问栖凤坪的战士答不答应,问问小王庄的老少爷们答不答应!再敢来,下次迎接你们的,就不是道理,是枪子了!”

贾区长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多待,连滚爬爬地带着人跑了,自行车蹬得飞快,仿佛后面有鬼追。

一场风波,暂时被李星辰的威势和道理压了下去。但苏婉清和学员们心头的阴影并未散去。他们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松本的打压,绝不会只有这一道苍白无力的公文。

果然,紧随“明火”而来的,是更加阴毒、无所不在的舆论抹黑的第二把“暗火”。

几天之内,日伪控制下的《晋阳日报》、《新民报》等大小报纸,连篇累牍地刊登“评论文章”、“读者来信”和“实地采访”,口径出奇地一致。

文章将“曙光夜校”及其背后的李星辰、苏婉清等人,描绘成“受不良思想蛊惑、别有用心之徒”,指控他们“假借文化教育之名,行蛊惑人心、破坏乡村淳朴民风”。

文章极尽歪曲捏造之能事,有的“揭露”夜校“教导妻子不服从丈夫,挑唆家庭不和”;有的“痛心”夜校“灌输暴力革命思想,教唆青年仇视乡绅、对抗官府”。

更有一篇“特稿”,绘声绘色地描写“据不愿透露姓名的村民反映”,夜校里“男女混杂,有伤风化”,苏婉清这个“女流之辈”,“抛头露面,言辞激进”,“恐有不可告人之目的”。

这些污言秽语,通过报纸、广播,甚至口耳相传的谣言,在敌占区和部分游击区蔓延。

一些不明真相、胆小怕事的乡亲开始动摇,送孩子来夜校的家长少了,晚上在祠堂外探头探脑、指指点点的闲人多了。

甚至有小王庄的学员,在家里老人的压力下,含着泪退学了。

苏婉清拿着地下同志冒险送进来的几份报纸,气得浑身发抖,手指紧紧捏着报纸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那些恶毒的污蔑,像一把把淬毒的刀子,扎在她心上。她不怕危险,不怕吃苦,但这样颠倒黑白、无耻下流的诋毁,让她感到一阵阵恶心和无力。

“他们……他们怎么能这样胡说八道!”她声音发颤,眼眶通红,却强忍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李星辰拿过报纸,快速浏览,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熟悉他的人能看出,他眼底结着一层寒冰。

“这就是松本的风格。战场上打不赢,就玩阴的。造谣、抹黑、搞臭你,让你在群众中孤立。文化人搞起这套,有时比真刀真枪更毒辣。”

“那我们怎么办?就任由他们泼脏水吗?”苏婉清急切地问。

“当然不。”李星辰将报纸扔在桌上,“他有他的报纸,我们有我们的嘴巴,有我们的事实。他说他的,我们说我们的。真理越辩越明,群众的眼睛,终归是雪亮的。”

他立刻召集陈远、赵大海,以及根据地负责宣传的几位同志,连夜开会商讨对策。

一方面,通过地下交通线,将真实的情况、夜校的教材内容、学员的正面反映,写成通俗易懂的传单、小册子,在敌占区秘密散发。

另一方面,组织根据地的干部、战士,利用一切机会,在群众中宣讲,用实实在在的例子,驳斥谣言。

“最重要的是,”李星辰强调,“夜校本身不能乱,不能停。课要继续上,而且要上得更好!

让事实说话,让乡亲们自己看,夜校到底教的是什么,苏先生和老师们是什么样的人。清者自清,但我们要让这个‘清’,被更多人看到。”

苏婉清重重点头,擦去眼角的湿意,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她提笔写下了一篇言辞恳切、据理力争的公开信,以个人名义,驳斥报纸上的污蔑,阐述自己办学救国、启民智的初心,并将夜校的真实课程内容公之于众。

这封信被秘密印刷,广为流传,在一定程度上遏制了谣言的扩散,也争取到一部分中间人士的同情。

然而,松本最阴险、也最具杀伤力的第三把火,借刀杀人,挑拨离间,已经悄无声息地点燃,并且迅速引燃了太行山深处一座积郁已久的火药桶。

黑云寨,位于榆次以西百里外的深山老林,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寨主谢老黑,五十来岁,满脸横肉,左眼一道刀疤,是横行晋中多年的积年老匪。

此人凶狠狡诈,手下有三百多号亡命之徒,枪械虽然混杂,但战斗力不弱。

日军扫荡时,曾试图招安,被谢老黑虚与委蛇,既不完全投靠,也不正面为敌,靠着地利和一股狠劲,在各方势力的夹缝中生存下来,俨然一方土霸王。

谢老黑有个致命的性格缺陷:多疑,且睚眦必报。他谁也不信,对官兵,无论是国军、日军还是八路军,都抱有深深的戒心,对胆敢冒犯他权威的人,更是手段残忍。

他最大的心病,是几年前一次“黑吃黑”中,结下的一个生死对头,对方后来投了八路,据说现在在八路军里还是个不大不小的干部,一直是他喉咙里的一根刺。

这一日,黑云寨聚义厅里,火把通明。谢老黑大马金刀地坐在虎皮交椅上,独眼里凶光闪烁,看着手下从山下“线人”那里送来的“密报”和几样“证物”。

密报是用歪歪扭扭的字写在一张粗糙的草纸上的,内容耸人听闻:八路军的“曙光夜校”,实为共产党的“特务训练班”,正在暗中调查晋中各地豪强、山寨的详细情况,绘制地图,收集情报。

密报里尤其是对黑云寨,夜校那一个姓苏的女先生和一个姓李的八路头子,极为关注,多次派人化装成货郎、樵夫在附近出没,意图不轨。

信中言之凿凿,声称八路很快就要“替天行道,剿灭匪患”,拿黑云寨开刀,以树立威信,收买人心。

随信附带的“证物”,是一张画得颇为精细的黑云寨周边地形草图(自然是松本手下伪造的),以及一块从“被八路杀害的寨中兄弟”身上找到的、染血的“八路军榆次县大队”的布质臂章(也是伪造的,但足以乱真)。

“砰!”谢老黑一掌拍在椅子扶手上,硬木扶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好个李星辰!好个八路!老子还没去找你们算旧账,你们倒先惦记上老子的山头了!”

“大哥,息怒!”旁边一个狗头军师模样的瘦子,捻着几根老鼠须,眼珠一转,“这密报来源……可靠吗?会不会是有人想借刀杀人?”

“借刀杀人?”谢老黑独眼一瞪,“你看看这图!这臂章!还有山下传来的消息,最近是不是有好几拨生面孔在咱们地盘附近转悠?

前几天,山下的刘家坳,是不是有一户富户被抢了,还死了人?现场不是留下了八路军的绑腿布?

老二带人去看过,回来说手法糙得很,不像正经八路干的,倒像是有人栽赃。现在想来,说不定就是这伙姓李的派人干的,先败坏我们名声,再名正言顺来打!”

他越说越觉得有理,胸中那股被各方势力挤压的邪火和对八路的旧恨,一起涌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