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联军总部的争论

1901年8月1日，下午三点，天激n英国领事馆会议室

电报是昨天深夜送到的。

西摩尔中将一夜没睡，此刻坐在长桌主位。桌上摊着冯·里希特霍芬长达五页的密电计划。

长桌两侧坐着七个人：德国公使穆默、英国公使欧格讷、法国公使鲍渥、俄国公使格尔思、美国公使康格，以及联军副总司令、法军少将福里和刚从北京赶来的德国远征军参谋长施利芬（注：此为虚构人物，与历史上的阿尔弗雷德·冯·施利芬非同一人）。

“先生们，”西摩尔的声音有些沙哑，“情况你们都清楚了。冯·里希特霍芬将军和他的四万部队，现在被困在井陉关至娘子关之间，弹药只够支撑三天，补给线被彻底切断。而清军的一万援军已经抵达，装备不亚于我们。”

他顿了顿：“冯·里希特霍芬将军提出了一个计划：以对峙争取时间，同时通过外交渠道向清廷施压，以撤军换取和谈重启。他需要……七天时间。”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规律的滴答声。

德国公使穆默最先开口，语气强硬：“西摩尔将军，我想先确认一点：飞艇空投真的完全失败了吗？我们有两艘最新式的齐柏林飞艇，每艘载重两吨，难道连一点物资都送不进去？”

“公使先生，”西摩尔面无表情地递过另一份报告，“过去四天，我们尝试了六次空投。四艘飞艇被击落，两艘重伤返航，损失乘员十六人，物资全部损毁。敌人有一种……我们从未见过的对空武器，能在四百米外准确命中飞艇。”

穆默翻看着报告上的现场照片——飞艇残骸燃烧的惨状，脸色越来越难看。

英国公使欧格讷轻咳一声：“那么，冯·里希特霍芬将军的计划，可行性有多大？我的意思是，清廷真的会在军事占优的情况下同意和谈？”

“这正是关键。”西摩尔点了点地图，“清廷内部从来不是铁板一块。主战派以端郡王载漪、刚毅等人为首，但他们已经在京城之战中威信扫地。真正掌权的慈禧太后和庆亲王奕匡，本质上都是主和派。只是碍于舆论压力，才不得不硬撑。”

法国公使鲍渥插话：“但如今他们打了胜仗——至少是守住了娘子关，还得到了大量外援。这时候让他们和谈，条件恐怕会比《辛丑条约》草案更苛刻。”

“所以冯·里希特霍芬将军提议，用井陉关作为筹码。”西摩尔解释道，“我们可以公开承诺：只要和谈重启，就主动撤出井陉关，将这座战略要地交还给清军。这对清廷来说，是巨大的政治胜利。”

俄国公使格尔思冷笑：“然后呢？等我们撤了，他们转头就用井陉关继续卡住山西门户，我们的西进计划就彻底泡汤了。这简直是儿戏！”

“所以不是真撤。”西摩尔眼中闪过一丝锐利，“是‘有条件撤军’。我们可以要求清军同时后撤三十里，在井陉关和娘子关之间建立非军事区。这样既给了他们面子，也保住了我们的战略缓冲区。”

美国公使康格一直没说话，这时才慢悠悠开口：“将军，我有一个更直接的问题：就算清廷同意和谈，冯·里希特霍芬将军的部队，真能再撑七天吗？你刚才说弹药只够三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西摩尔身上。

西摩尔沉默片刻，终于承认：“不能。所以我们需要在三天内，开辟一条新的补给通道。”

“怎么开辟？”穆默追问，“正太铁路已经被炸烂了，空投路线也被封锁。难道要从蒙古绕道？那至少需要半个月！”

“不，走海路。”西摩尔的手指在地图上滑动，“从天激n港出发，运输船沿渤海湾北上，在秦皇岛登陆。然后通过陆路，经山海关、承德，绕到井陉关北面。”

他算了算距离：“陆路约六百里，如果组织一支精锐的骡马运输队，轻装急进，五天可以到达。每匹骡马能驮载一百公斤物资，一千匹就是一百吨——足够四万大军再撑十天。”

福里少将立刻摇头：“这太冒险了！运输队要穿过清军控制区，还要翻越燕山山脉。万一被截击……”

“所以需要外交掩护。”西摩尔看向几位公使，“在和谈的幌子下，我们可以要求清廷保证运输队的安全通行——就说这是‘人道主义物资’，为了保障对峙期间双方士兵的基本生存。”

会议室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心里盘算。德国人想救出那四万部队，但又不愿丢了面子；英国人想控制战争成本，避免陷入更深泥潭；法国人态度暧昧，想趁机捞好处；俄国人巴不得德国人吃亏；美国人纯粹看热闹。

墙上的挂钟指向四点。

欧格讷终于开口：“西摩尔将军，这个计划……需要各国共同背书。但如果失败，责任谁来承担？如果运输队被袭击，如果冯·里希特霍芬将军的部队在七天内崩溃，如果清廷拒绝和谈反而趁机反攻——这些风险，你都考虑过吗？”

“考虑过。”西摩尔坦然道，“但如果不尝试，我们只有两个选择：一是命令冯·里希特霍芬将军立刻撤退，在弹药耗尽、后有追兵的情况下，四万人能活着撤回多少？一半？三分之一？那将是联军有史以来最惨重的失败。”

“二是强行增兵。从直隶防线再抽两万人西进，打通正太铁路。但这意味着京津防务空虚，万一抗洋武装或其他清军趁机反扑……后果不堪设想。”

他环视众人：“先生们，我们没有完美的选择。冯·里希特霍芬将军的计划是冒险，但至少有一线生机。而且——”他加重语气，“如果成功了，我们不仅能救出四万部队，还能以体面的方式重启和谈，甚至可能分化清廷内部的主战派和主和派。”

穆默公使深吸一口气：“我需要请示柏林。”

“我也需要请示伦敦。”欧格讷道。

“巴黎也是。”

“圣彼得堡……”

西摩尔点点头：“请便。但我需要提醒各位：冯·里希特霍芬将军的部队，只剩下七十二小时了。”

公使们纷纷起身离开会议室，去各自的电报房发报。西摩尔独自坐在长桌前，看着窗外天激n港的繁忙景象。

运输船正在装卸货物，码头上堆满了来自世界各地的商品。这座城市看起来如此平静，仿佛三百里外那场生死攸关的战争与它毫无关系。

副官轻声进来：“将军，刚接到消息……清廷那边，慈禧太后昨天召集了军机大臣会议，据说讨论的就是山西战局。”

“哦？”西摩尔转头，“有具体内容吗？”

“还不清楚。但我们安插在西安的人说，会上吵得很厉害。陕甘总督升允主张乘胜追击，一举歼灭西进兵团；但庆亲王奕匡等人主张见好就收，趁现在形势有利重启和谈。”

西摩尔眼睛一亮。

分歧……这正是他们需要的。

“给冯·里希特霍芬将军回电，”他当即下令，“计划批准。同时告诉他：清廷内部已有和谈声音，可以适当‘泄露’我们的撤军意向，加大他们的分歧。”

“另外，命令海军准备十艘运输船，明天一早装载物资。组织两千人的骡马运输队，由斯特劳斯少校指挥，随时待命出发。”

“将军，不等各国回电了吗？”

“等不了了。”西摩尔看向窗外渐暗的天色，“每拖延一小时，井陉关那边的四万人就离崩溃更近一步。我们……必须赌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