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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长江索道上的泪雨 (2/3)

的嘲讽,喉咙突然像被塞进了半块没嚼烂的麻花,又干又涩。

缆车摇摇晃晃地往江中心飘去。雨势更大了,玻璃上的水流像瀑布似的往下淌,把远处的千厮门大桥泡成了模糊的剪影。桥上车灯连成的光带在雨雾中明明灭灭,像条挣扎的银蛇。吴梦琪想起第一次和陈总在解放碑咖啡厅签单,窗外就是这座桥。当时陈总指着桥说:“做生意就像架桥,得把两边的地基打牢。”

她那时还傻乎乎地接话:“那我就做最结实的桥墩。”

“桥墩?”

她自嘲地笑了笑,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现在的她哪像桥墩,明明是被洪水冲垮的浮桥,连块完整的木板都没剩下。入职时带的笔记本还在帆布包里,第一页写着

“用真诚打动客户,用专业赢得尊重”,字迹被雨水洇得发皱,像个褪色的笑话。

“小姑娘,你没事吧?”

旁边传来个苍老的声音。吴梦琪转头,看见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用布满皱纹的手递来包纸巾。老人穿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装着刚买的花椒和干辣椒,香气混着雨水的湿气飘过来,带着熟悉的市井暖意。

“谢谢婆婆。”

吴梦琪接过纸巾,指尖触到老人掌心的老茧,突然想起磁器口的王老板。上次她帮王老板搬面粉,老人的手掌也是这样粗糙,却在她摔破膝盖时,用同样布满老茧的手给她涂碘伏:“妹儿,重庆的坡坎多,摔了不算啥,爬起来拍干净就行。”

可这次,她摔得太狠了。王强暂停了她所有客户权限,张莉接手了她跟进三个月的赵总项目,连实习生看她的眼神都带着躲闪。刚才在站台避雨时,她听见两个鼎盛商贸的同事在议论:“听说没?销售三部那个吴梦琪,把底价卖给竞品了……”“早看她不顺眼,仗着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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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花就傲气,活该!”

雨水顺着缆车的缝隙渗进来,滴在吴梦琪的手背上,冰凉刺骨。她望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眼眶红肿,嘴唇干裂,衬衫第二颗纽扣在早上的推搡中掉了,露出锁骨处淡淡的淤青

——

那是李伟按出来的。这就是那个曾在校园招聘会上拿过

“最佳表现奖”,在入职培训时被导师夸

“有销售天赋”

的吴梦琪?连她自己都快认不出了。

缆车突然剧烈晃动了一下,车厢里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呼。吴梦琪抓紧扶手,看见江面上有艘货轮正艰难地逆流而上。黑色的船身在巨浪里起伏,船头劈开浑浊的江水,留下两道白色的浪痕,像给江面划开的伤口。雨太大了,船帆被打得噼啪作响,可它没停,冒着被掀翻的风险,一点点往上游挪。

“跟我一样傻。”

吴梦琪盯着那艘船,眼泪突然决堤。她想起第一次见陈总时的场景,也是这样的雨天。当时她蹲在陈总公司楼下等了三个小时,浑身湿透像只落汤鸡,却攥着连夜做的方案不肯走。陈总被她堵在车库时,皱着眉问:“小姑娘,你知不知道这单有多难?”

她当时仰头说:“陈总,重庆人没怕过难!”

后来她用李子坝轻轨穿楼的奇观打动了陈总。那天她特意带了张轻轨穿楼的照片,指着图说:“您看这轻轨,明明可以绕路,偏要从楼里穿过去,就像您的项目,看着难,其实找对角度就通了。”

陈总被她逗笑,签单时在合同上写了行小字:“韧性比技巧更重要。”

可现在,这份韧性快被磨没了。张莉伪造的聊天记录像块脏抹布,死死盖在她的脸上;王强的偏袒像把钝刀,一刀刀割着她的信念;同事的冷眼像冰锥,扎得她体无完肤。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不适合做销售?是不是该听妈妈的话,回县城考个公务员,过安稳日子?

“婆婆,您说人为什么要这么难?”

吴梦琪没忍住,问旁边的老太太。老人正用手帕擦竹篮上的雨水,闻言抬头笑了,眼角的皱纹挤成朵菊花:“难才叫日子嘛。你看这江,要是一直平平静静,哪来的鱼?”

她指着远处的朝天门码头,“我年轻时候在码头扛过货,暴雨天扛大米,一袋五十斤,从船上到仓库,摔了八回,照样扛。”

“摔了不疼吗?”

吴梦琪吸了吸鼻子。“疼啊,”

老人拍了拍她的手背,掌心的温度透过湿冷的衬衫传过来,“但疼着疼着就习惯了,就像这长江索道,晃着晃着就到对岸了。”

缆车缓缓靠近南岸站台,雨幕中突然露出洪崖洞的轮廓。层层叠叠的吊脚楼在雨里像座被泡发的积木,灯火隔着雨雾晕成暖黄色的光斑,像谁在江边长廊里点了串灯笼。吴梦琪想起上个月和李姐在洪崖洞顶楼吃饭,李姐指着楼下的灯火说:“每个亮灯的窗户里都有故事,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在熬。”

当时她还说自己的故事肯定是笑着结尾的。

“熬……”

她重复着这个字,指尖无意识地摸向帆布包内侧

——

那里藏着个旧

u

盘,是李姐上周塞给她的,里面存着张莉篡改客户反馈的证据。早上她没来得及拿出来,现在摸着它坚硬的外壳,突然想起李姐的话:“证据要留着,但别在下雨时拿出来,容易被打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