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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禄的白日梦 (1/5)

第一章

风落青萍

林深从未想过,自己与两千年前古罗马的联结,会始于一片梧桐叶。

时值深秋,北京西郊的古寺墙外,银杏铺就满地金黄,他蹲在石阶旁,指尖刚触到那片蜷缩的梧桐叶,风便来了。不是寻常的秋风,带着一种穿透时空的凉意,卷着叶边蹭过他的指腹,像是某种古老的叹息。叶片边缘泛着深褐的焦痕,脉络却清晰得诡异,仿佛刻着密密麻麻的暗纹,迎着光看,竟隐约浮现出拉丁字母的轮廓。

“奇怪。”林深喃喃自语。他是历史系研究生,专攻古罗马史,尤其对暴君尼禄的生平着迷——那个集残忍、艺术狂热与悲剧色彩于一身的皇帝,始终像一团迷雾,吸引着他探寻表象下的真相。此刻,这片陌生的梧桐叶竟让他想起了庞贝古城壁画上的藤蔓纹路,一种莫名的牵引力让他握紧了叶片。

风骤然加剧,卷起地上的银杏叶形成旋转的涡流,古寺的飞檐在风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林深感到掌心的梧桐叶开始发烫,那些暗纹仿佛活了过来,顺着他的血管攀爬,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他想松手,却发现叶片早已与掌心黏合,焦褐色的纹路蔓延至手腕,像是燃烧的藤蔓。

“嗡——”

耳鸣声炸开,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金黄的银杏、青灰的寺墙、远处的楼宇,都化作模糊的色块,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撕扯、旋转。风里混杂着陌生的气味——皮革的膻气、橄榄油的浓香、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硫磺味。林深感到天旋地转,身体仿佛被扔进了滚筒洗衣机,意识在清醒与混沌间反复拉扯。

当他终于站稳脚跟,耳鸣声褪去,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血液冻结。

没有古寺,没有银杏,脚下是粗糙的石板路,两侧是低矮的石砌房屋,墙壁上涂抹着灰泥,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内里的砖石。远处,一座巨大的石制建筑轮廓分明,圆弧形的拱顶直指天空,那是……罗马斗兽场?

不,不对。斗兽场的完工年份是公元80年,而尼禄在位时间是公元54年至68年,这应该是尼禄时代的罗马城。

林深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心的梧桐叶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只留下一道浅褐色的纹路,像一枚褪色的刺青。风还在吹,却带着地中海气候特有的干燥与温热,卷起地上的沙尘,落在他的牛仔裤上——这身现代装束在周围的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

周围的人穿着粗麻布或羊毛制成的托加袍,男人大多留着短发,蓄着胡须,女人则将长发盘起,点缀着简单的金属发饰。他们用警惕又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林深,嘴里说着他熟悉却又陌生的拉丁语——课堂上学过的书面语在此刻变得鲜活,带着浓重的口音和急促的语调。

“异类!”一个穿着破旧托加袍的男人朝他啐了一口,眼神里满是敌意。

林深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心脏狂跳。他真的穿越了?穿越到了尼禄统治下的罗马?而这一切的开端,仅仅是一片被风吹落的梧桐叶?

他想起出发前读到的诗句:“一阵风吹落一片树叶,它引起的恐怖(蝴蝶效应),比阿喀琉斯的愤怒更甚,其毁灭性旷古绝今……”当时只当是文人的夸张,此刻却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这片看似普通的树叶,或许就是那只扇动翅膀的蝴蝶,而他,成了被卷入这场风暴的第一个受害者。

“站住!”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金属碰撞的脆响。林深回头,看到两名身着青铜铠甲、手持长矛的罗马士兵正朝他跑来,铠甲上的徽章在阳光下闪着冷光——那是尼禄宫廷卫队的标志。

“抓住那个穿着怪异的奴隶!”士兵的吼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深不敢多想,转身就跑。他冲进狭窄的巷道,两侧房屋的阴影将他笼罩,脚下的石板路凹凸不平,硌得他脚掌生疼。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金属铠甲的碰撞声像是催命的鼓点。他知道,在这个时代,陌生的装束和语言足以让他被当作间谍或奴隶,等待他的只会是酷刑和死亡。

巷道尽头是一片开阔地,阳光刺眼。林深眯起眼睛,看到一座宏伟的宫殿矗立在不远处,白色的大理石墙壁反射着阳光,廊柱上雕刻着精美的花纹,那是尼禄的黄金宫殿——多穆斯奥里亚的雏形。宫殿周围戒备森严,士兵们来回巡逻,目光如鹰隼般锐利。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林深靠在冰冷的石墙上,大口喘着气,掌心的纹路再次发烫,仿佛在提醒他这场穿越的诡异。他看着远处宫殿的方向,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既然是这片树叶将他带到这里,或许答案就在尼禄身上。这个被后世唾骂为“嗜血暴君”的男人,他的童年究竟藏着怎样的阴影?他的“白日梦”又为何会引发毁灭性的灾难?

“在那里!”士兵的吼声打破了他的思绪。

林深咬紧牙关,目光扫过周围,看到不远处有一辆装满干草的马车,车夫正靠在车边打盹。他灵机一动,冲过去掀开干草堆,钻了进去。干草的粗糙质感摩擦着皮肤,带着阳光和尘土的味道。他屏住呼吸,听着士兵的脚步声从马车旁经过,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突然晃动起来,车夫的吆喝声和马蹄声响起。林深在干草堆里蜷缩着,感受着马车的颠簸,脑海中浮现出尼禄的生平:三岁丧父,母亲阿格里皮娜是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为了让他登上皇位,毒杀了丈夫克劳狄乌斯;童年在恐惧和压抑中度过,被流放、被忽视,却又在母亲的操控下一夜之间成为罗马帝国的皇帝;他热爱艺术,痴迷戏剧和音乐,却又残忍弑母、焚烧罗马城、迫害基督徒……

这样一个矛盾的人,他的愤怒究竟源于何处?是童年的不幸,还是权力的腐蚀?而那片树叶引发的蝴蝶效应,又会以怎样的方式展现其毁灭性?

马车不知行驶了多久,终于停下。林深小心翼翼地掀开干草,看到周围是一片茂密的树林,远处隐约可见宫殿的轮廓。他悄悄爬下车,趁着车夫不注意,钻进了树林。树林里光线昏暗,高大的古树遮天蔽日,树枝交错缠绕,像是巨大的迷宫。

风穿过树叶的缝隙,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低语。林深沿着林间小道前行,掌心的纹路再次发烫,这次的热度更加明显,仿佛在指引方向。他走到一棵巨大的橡树下,看到树下坐着一个男孩,约莫七八岁的年纪,穿着华丽的丝质长袍,金色的卷发凌乱地贴在额头上,皮肤白皙,眼神却带着与年龄不符的阴郁和警惕。

男孩的身边放着一把小小的竖琴,琴弦上沾着一丝血迹。他看到林深,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被戒备取代,握紧了竖琴,像是握住唯一的武器。

林深心中一动——这个男孩,眉眼间竟与历史上尼禄的画像有几分相似。难道他就是童年时期的尼禄?

“你是谁?”男孩用拉丁语问道,声音稚嫩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深刚想回答,却发现自己竟然能流畅地说出拉丁语,像是与生俱来的能力。“我是林深,一个旅行者。”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我迷路了,不小心闯入了这里。”

男孩打量着他的装束,眼神中的戒备更甚:“你的衣服很奇怪,你不是罗马人。”

“我来自很远的地方。”林深斟酌着词句,“我听说这里有一位热爱音乐的小王子,所以想来看看。”他指了指男孩身边的竖琴,试图拉近关系。

男孩的眼神柔和了些许,低头看了看竖琴,手指轻轻拨动琴弦,发出一串低沉而忧伤的音符。“他们都说我不应该喜欢这些,”他轻声说道,“母亲说,作为未来的皇帝,我应该学习战争和统治,而不是这些没用的东西。”

“音乐不是没用的东西。”林深说道,“它可以表达情绪,缓解痛苦。”

男孩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共鸣:“你也懂音乐?”

“略懂一些。”林深笑了笑,“我听说,好的音乐可以打动人心,甚至改变世界。”

男孩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我讨厌这里。讨厌宫廷里的人,讨厌母亲的控制,讨厌所有人都对我撒谎。”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昨天,我的宠物鸟被禁卫军长官杀死了,他说那是没用的玩意儿,会影响我的学习。”他指了指竖琴上的血迹,“这是我为它报仇留下的,我用竖琴砸伤了他。”

林深心中一沉。这就是尼禄的童年?充满了压抑、恐惧和暴力。母亲阿格里皮娜的野心让他过早地卷入权力的漩涡,而周围人的阿谀奉承和暗中算计,让他从小就学会了猜忌和残忍。这样的童年,难怪会造就出日后那个矛盾而残暴的皇帝。

“有时候,愤怒就像种子。”林深轻声说道,“如果得不到疏导,就会在心里生根发芽,长成参天大树,最终吞噬一切。”

男孩似懂非懂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迷茫:“那我该怎么办?我不想变成一个残忍的人,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愤怒。”

林深刚想回答,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呼喊声:“殿下!殿下!”

男孩脸色一变,迅速站起身,握紧了林深的手:“你快躲起来!如果被母亲的人发现你,他们会杀了你的!”

林深感受到男孩掌心的颤抖,那是恐惧的颤抖,也是无助的颤抖。他看着男孩眼中的恳求,点了点头,钻进了旁边的灌木丛。

灌木丛茂密,枝叶遮挡了视线。林深听到脚步声越来越近,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尖锐而威严:“尼禄!你又在这里浪费时间!我告诉你多少次,你必须学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皇帝,而不是整天沉浸在这些无聊的艺术中!”

“母亲,我只是……”

“够了!”女人打断了他的话,“马上跟我回去!禁卫军长官已经向我告状了,你竟然敢伤害朝廷命官?我看你是越来越无法无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