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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43章 水火两重天 (1/3)

红柳河其实不是一条河。

至少在这个季节不是。

干涸的河床蜿蜒向西,两岸的红柳丛却依然茂密得不像话。那些焦枯的枝条在正午的烈日下纹丝不动,到了夜里被风一吹,沙沙作响,像千万把细沙撒在纸上。

石头伏在一丛红柳后面,盯着三里外的土堡。

土堡是绰罗斯的手笔——用夯土和木材垒起来的临时堡垒,既简陋又实用。堡墙不高,但挡箭足够了;堡身不大,但住三千人绰绰有余。

关键是它卡在红柳河唯一一处还有水的河段上。

“河水被他们截成塘子了。”刘英趴在旁边,递过来一截剥了皮的柳枝,“你看堡墙底下那排管子——他们做了水闸,下游的水被完全截断。大营的用水靠骆驼队从这里往哈密运。”

石头接过柳枝,放在嘴里慢慢嚼着。

苦涩的汁液让他的头脑越发清醒。

“堡里的储量有多少?”

“十天。”刘英伸出两根手指,“末将绕了一圈,数了他们运水的骆驼。每趟一百峰,一天两趟,运回大营的水大概够三万人用。加上土堡自身的三千人,一天要消耗的水量——大约能撑十到十二天。”

“十天。”

石头把嚼烂的柳枝吐掉:“如果断了这条线,绰罗斯的大营几天缺水?”

“两天。”刘英笃定地说,“大营本身有少量储水,但只够用两天。绰罗斯之所以没在意,是因为他以为红柳河绝对安全——三千人守着看不见的土堡,哪有那么容易破。”

“是没那么容易。”石头望着土堡,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所以得让他们自己打开门请我们进去。”

“什么意思?”

石头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了一个不相干的问题:“刘英,你见过胡杨林着火吗?”

刘英一愣:“见过。胡杨的树皮含油,一烧起来天都红了。”

“这里的红柳也一样。”石头伸手折下一根枯枝,用指甲刮了一下树皮,“都是油性。这就是老天给的火攻料。”

他翻身退后,叫来几个千总在沙地上画起了图。

“土堡东面是河塘,西面是戈壁,南北两侧长满了红柳丛。”石头在沙上画出地形,“北面的红柳最密,一直长到了土堡墙根底下。明晚刮什么风?”

刘英看了看天色:“西北风。”

“好。”石头在北面画了一个叉,“派三百人摸到这一带,带足硫磺火油。子时一到,顺风点火。火势一起,浓烟全往堡里灌——这就是第一个信号。”

“第二。”他点了点土堡通往外部的唯一一条道路,“带二百弓弩手埋伏在路两侧。土堡的人一旦被大火逼出来,会往这个方向跑。弓弩手先射一阵,然后骑兵冲阵——这叫赶鸭子下水。”

“第三。”他看向刘英,“你带五百人去水源上游。等土堡里的人被引出来,你立刻开闸放水,把河塘恢复原样。天亮前,李将军的主力就能沿河抵达,直接楔入绰罗斯大营的侧后方。”

刘英听到第三条时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这是要用红柳河当通道?”

“对。”石头的眼中映着落日的余晖,“红柳河干涸了,但河床还在。沿着河床走可以避开大食人的外围斥候,直接摸到他们主营西侧——那里是绰罗斯的骑兵营地。一旦拿下绰罗斯的骑兵,大食人的正面就成了活靶子。”

他抬头看着西天烧得血红的晚霞,嘴角微微一勾:“我爹的手札里写过,打仗不是比谁人多,是比谁的刀子捅在最致命的地方。”

子时,西北风猎猎。

红柳丛在风中摇摆,干枯的枝条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石头派出的三百人已经摸到了土堡北侧,潜伏在距离堡墙仅二十步的红柳丛里。

打头的是个叫侯三的老兵,四十来岁,打过十几年仗,最拿手的本事就是放火。

“泼油。”他压低声音,将一罐火油浇在离自己最近的那丛红柳上,“然后往后传——泼的时候顺着风向泼线,别泼圈。火要烧出一条龙,不能烧成一个坑。”

几十罐火油悄无声息地浇透了方圆百步的红柳丛。浓烈的油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被北风卷挟着灌向土堡。

堡墙上一个值夜的大食士兵抽了抽鼻子,皱眉咕哝了一句什么。但他显然没见过红柳着火的威力,只当是哪头骆驼踩翻了油罐,懒洋洋地转身去另一边巡哨。

侯三摸出火折子。

火星溅开,引燃了火折子顶端的火绒。他把它攥在手心里,透过指缝看了一眼——风向北,正好。

“送绰罗斯爷爷一份大礼。”